羅小天的手裡還剩兩根銀針。
他攥著它們，手指在抖，手心全是汗，汗從掌心裡滲出來，溼溼的，滑滑的，銀針在手指間滑了一下，又捏住了。
他的眼睛盯著後視鏡，後視鏡裡，那三輛車都停了，都冒煙了，都動不了了。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倒計時。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把胸腔撐得滿滿的，把那些不安都壓下去，把那些恐懼都壓下去。
他感覺到胸腔在擴張，肋骨在往外撐，膈肌在往下壓，空氣從鼻子進去，涼涼的，經過喉嚨，經過氣管，進入肺部，肺部鼓起來，鼓得滿滿的，像是一個氣球被吹足了氣。
他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他把銀針放回布包裡，布包是藍色的，舊舊的，邊角都磨白了。他把它塞回兜裡，拍了拍，確認在，又拍了拍。
忽然，遠處又傳來馬達的聲音，轟轟轟的，很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打鼓，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
羅小天的眼睛盯著後視鏡，後視鏡裡，又出現了兩輛車，黑色的，沒有車牌，車燈亮著，白慘慘的，像是眼睛，盯著他們。
他的心跳又快了，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像是有人在用錘子砸他的胸口，又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心臟。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甲掐進肉裡，掐出幾道白印子，又消了，又掐上。他的聲音很輕，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又像是在下一個判斷。
“還有，還有兩輛。”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硬，像是釘子釘在牆上，拔不出來，又像是刀插在桌上，拔不出來。
阿霓的手從兜裡掏出來，手裡有一把小刀，刀柄是木頭的，棕色的，刀刃很短，但很亮，很鋒利，在陽光下反著光，像是一道閃電。
她的眼睛盯著後窗，盯著那些追上來的車。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她在想，來吧，來吧。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整個人都熱了，燒得她手心出汗，燒得她臉發燙。
李強的手從阿香胳膊上移開，拿起槍，開啟車窗，探出頭去，對著後面的車開槍。砰砰砰的，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叮噹噹的，像是一陣冰雹砸在鐵皮上。
後面的車也開槍了，子彈在空氣裡飛，嗖嗖嗖的，像是一群憤怒的馬蜂。
一顆子彈擦著李強的耳朵飛過去，耳朵上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紅紅的，順著耳垂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沒躲，繼續開槍，又打了兩槍，一顆子彈打在第一輛車的擋風玻璃上，玻璃碎了，司機頭一歪，車子歪了，撞在路邊的護欄上。
另一顆子彈打在第二輛車的輪胎上，輪胎爆了，車子歪了一下，像是一個瘸子，一拐一拐的，又撞在護欄上，停下來。
羅小天的手一揮，第八根銀針飛出去，紮在第一輛車的司機脖子上，司機頭一歪，趴在方向盤上，不動了。
他的手又一揮，第九根銀針飛出去，紮在第二輛車的司機手上，司機的手一抖，方向盤歪了，車子衝下高速，撞在一棵樹上，樹被撞斷了，嘎吱一聲，倒下來，砸在車頂上，車頂塌了。
兩輛車都停了，都冒煙了，都動不了了。
羅小天的手裡沒有銀針了，他攥著空空的拳頭，手指在抖，像是風中的樹葉，又像是水中的漣漪。
他的眼睛盯著後視鏡，後視鏡裡，那些車都停了，都冒煙了，都沒有再追上來。
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把胸腔撐得滿滿的。
他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他在想，安全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一下一下的，篤，篤，篤，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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