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埋伏。”瑪尼的聲音很輕,但很硬,像是釘子釘在牆上,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
羅小天的心跳快了一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的眼睛盯著前面,盯著那些山,那些樹,那些密不透風的林子。
他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樹,只有葉子,只有藤蔓,只有那些黑黢黢的影子。
但他能感覺到,感覺到那些藏在樹後面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看著他,盯著他,像是狼盯著獵物,又像是貓盯著老鼠。
感覺到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那些槍口對著他們,隨時會噴出火來。感覺到那些殺意,那些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只想讓他們死的殺意。
“多少人?”羅小天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
“不知道,但很多。”瑪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像是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她的眼睛盯著林子,瞳孔收縮著,像是一隻貓在黑暗裡盯著什麼。“我能感覺到,至少三十個人。可能更多。”
瑪尼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說秘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司機踩下剎車,車子猛地停住了,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黑印,吱的一聲,很響,像是有人在尖叫,又像是有老鼠在叫。
後面的車也停了,兩輛車停在國道上,前後都是山,左右都是樹,像是一個籠子,把他們關在裡面。
羅小天的眼睛盯著前面的林子,林子裡安安靜靜的,連鳥叫都沒有,連蟲鳴都沒有,安靜得像墳墓,又像是一個巨大的嘴巴,張著嘴,等著他們走進去。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甲掐進肉裡,掐出幾道白印子,又消了,又掐上。
“倒車,快。”羅小天的聲音很輕,但很急,像是被火燒了尾巴。
司機掛倒擋,踩下油門,車子往後倒,輪胎在地上轉,沙沙沙的,揚起一片灰塵,灰塵在陽光裡飄,細細的,密密的,像是活的。
但後面的車也停了,堵在路上,倒不了,兩輛車的保險槓幾乎挨在一起,只有一拳的距離。
羅小天的眼睛盯著後視鏡,後視鏡裡,後面的路上也停著車,也堵著,後面還有樹,還有山,還有那些看不見的黑暗。
前後都堵了,動不了了,像是一條魚被卡在了網裡,掙不脫,逃不掉。
林子裡傳來聲音,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風在吹,又像是樹葉在落。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有無數只腳踩在落葉上,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撥開樹枝。
然後是槍聲,砰砰砰的,很響,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彈到山上,彈到樹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敲鐘,又像是有人在打雷。
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叮噹噹的,濺起一串火星,留下一個個彈孔,像是被蟲子咬的,一個一個的洞,有的在車頂,有的在車門,有的在引擎蓋。
玻璃碎了,嘩啦嘩啦的,碎片掉在地上,亮晶晶的,像是鑽石,又像是冰雹,又像是碎了的鏡子,映著天,映著樹,映著那些從林子裡衝出來的人。
阿香阿玉又尖叫了,聲音又尖又響,在車裡迴盪,彈到座椅上,彈到車窗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像是有兩隻鳥在車裡飛,又像是有人在拉警報。
李強的手按著阿香的頭,把她按下去,手指插在她的頭髮裡,她的頭髮很滑,很軟,像是絲綢,他的手指在她的頭髮里扣緊了,把她按在座椅上,又按著阿玉的頭,把她也按下去。
“趴下!趴下!”李強的聲音很大,很穩,像是在下命令。他的聲音在車裡迴盪,壓過了槍聲,壓過了尖叫聲。
他從腰裡掏出槍,格洛克,黑色的,槍管很短,在車裡的暗光中泛著冷光。
他開啟保險,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盯著窗外,盯著那些從林子裡衝出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