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紅了。
他又想起瑪尼,不,阿依,她叫阿依。
她站在他面前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走進他的房間。門沒鎖,她推開門,走進來,關上門。房間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照進來。
她站在月光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深水。她穿著一身黑衣服,頭髮紮成馬尾。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人一番雲雨後,躺在床上。
羅小天問她叫什麼名字,很久,然後她開口了,她說,“我叫阿依。”三個字。
他愣了一下,她說,“我不叫瑪尼,瑪尼是坤沙給我起的名字。我的本名叫阿依。”她的聲音很輕,很平。
她說,“我跟了坤沙十二年,十二年裡,我沒有殺過一個人,一次都沒有。”
她說,“我恨他,恨他把我從寨子裡帶走,恨他把我當工具,當棋子,當擺設。”她說,“我願意。”那三個字很輕,但很穩。
她跟了坤沙那麼多年,一個人住在東邊的房子裡,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每天早上起來,穿上黑衣服,紮起頭髮,走到坤沙的屋子,站在他身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沒有人問過她叫什麼名字,沒有人問過她想要什麼。首到他來了,他叫她阿依。她把自己給了他,那是真心,不是交易。
他能給她什麼?他能給她一個家嗎?他能給她一個名分嗎?他能給她一個未來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選了他,她願意跟他走。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又想起秦霏冉。
她蹲在林子裡,背靠著樹幹。樹皮糙得很,硌著她的背。臉上塗著油彩,綠一道黑一道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盯著遠處的寨子,盯了一夜。她給他發信息,“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看你跑哪裡去。”她問他。
“你是不是覺得老孃不夠漂亮?不夠性感?不夠有魅力?”她說,“老孃的身材,一米六八,一百一十斤,前凸後翹,玉峰挺拔,38F的尺寸,北京總部第一警花。”
她說,“熊貨,活著回來。老孃等你。”他把那些資訊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現在在幹什麼?還在林子裡蹲著?晨風吹在她臉上,涼涼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衣服,溼溼的,貼在身上。
她的腿麻了,麻意從腳底竄上來。她沒動,咬著牙忍著。她在等他,等他的訊息,等他平安,等他回去。
他的心裡一暖。
他又想起尼婭。
她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霧很大,白茫茫的,把整個軍事基地都罩住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軍裝,腰收得很細,胸前的扣子繃得像隨時要崩開。頭髮披著,大波浪,烏黑髮亮的,垂在肩上。
她的臉白白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她給他發信息。
“你還好嗎?受傷了嗎?嚴重嗎?”她說,“我擔心了一天一夜,覺都沒睡。”她說,“那一夜,我忘不了。”她說,“我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你,你可不能辜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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