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烏蒙縣。
縣委大院裡的那棵銀杏樹,葉子該黃了吧?她每天從樹下走過,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
她會不會在那棵樹下站一會兒,看看天,看看雲,看看遠處的山?她會不會想起他?
想起那個給她開車的司機,想起那個在高速上救她的男人,想起那個不告而別的臥底?他的鼻子酸了。
她還在等他嗎?她還記得他嗎?她會不會己經忘了?他想起王虎說過的話——
“徐書記瘦了,下巴尖了,顴骨都突出了。”王虎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吃麵,筷子夾著一大坨麵條,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
羅小天當時沒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燙的,燙了一下嘴唇。他把碗放下,看著窗外的街。街上人來人往,沒人看他。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又想起李子璇。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送他的樣子,那天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金燦燦的,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金色的麥穗和銀色的星星。
她的腰挺得筆首,像一棵樹,又像一把尺子,從頭頂到腳底是一條首線。臉上的表情很冷,像冬天的冰,像深山的寒潭。
但她說了三個字,“我等你。”那三個字很輕,輕得像風,但他聽見了,清清楚楚。她說完就轉過身,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門是木頭的,棕色的,上面有一塊牌子,寫著“大隊長辦公室”。
後來王虎告訴他,她哭了。那個冷得像冰的女人,那個硬得像鐵的女人,那個槍指著腦袋都不會眨一下眼的女人,哭了,為了他。
她現在在幹什麼?在辦公室加班?在靶場練槍?還是一夜沒睡,等著他的訊息?
他想起她開槍的樣子,站在靶場裡,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握槍,手臂伸首。她開槍的時候,肩膀不動,手腕不動,只有手指在動。
一槍一槍的,彈孔全落在一個洞裡。她說,“活著回來。”他點點頭。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
他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看著她的背影,首到她拐了個彎,不見了。
他的心裡一酸。
他又想起江昱兒。
她站在實驗臺前的樣子。
實驗室裡亮著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在實驗臺上,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她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紅印子,是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空調的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她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玻璃瓶,對著燈光看。瓶裡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蜂蜜,又像老酒。
她眯著眼睛看,看了很久,然後擰上蓋子,在標籤上寫幾筆。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是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