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霓，和他拜過堂的，和他睡過的，和他手牽著手的。對他好，跟在他身邊。
她躺在他旁邊的床上，胳膊上纏著繃帶，腿上纏著繃帶。她中槍了，兩次，胳膊上，腿上。她沒喊過疼，沒哭過，沒抱怨過，她只是握著他的手。
瑪尼，不，阿依。坤沙的軍師，冷得像冰，但對他不一樣。也對他好，也跟在他身邊。她跟了坤沙那麼多年，沒有殺過一個人。
她一個人住在東邊的房子裡，冷冷清清的。她把自己給了他，那是真心，不是交易。她說，“我願意。”
秦霏冉，緝毒總隊的處長。對他好，等他回去，要把他調去總部。她蹲在林子裡，背靠著樹幹，臉上塗著油彩，她給他發信息。
“老孃的身材，一米六八，一百一十斤，前凸後翹，玉峰挺拔，38F的尺寸，北京總部第一警花。”她說，“熊貨，活著回來。老孃等你。”
尼婭，將軍的副官。和他有過一夜，把第一次給了他。也對他好，等他回去。她站在窗前，手裡握著手機。
她說，“我擔心了一天一夜，覺都沒睡。”她說，“那一夜，我忘不了。”她說，“我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你，你可不能辜負我。”
七個女人。
他的頭頓時大了，像是被人塞了一個西瓜進去，脹得太陽穴突突首跳。這不就成了韋小寶，韋爵爺了嗎？
七個老婆，三妻西妾，左擁右抱。可這是在現代，不是古代。現代是一夫一妻，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
他娶誰？不娶誰？他拿什麼還？拿什麼交代？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在笑，那笑很苦，像是苦咖啡里加了糖，糖化了，但苦還在，苦得他舌根發麻。
他何德何能，能讓七個女人對他好？他就是一個開出租車的，就是一個退伍兵，就是一個臥底。
他有什麼？沒錢，沒房，沒車，沒地位，沒背景。他有的就是一條命，還拴在褲腰帶上，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他的鼻子酸了，酸得想流淚。他仰起頭，盯著天花板，把那些水汽憋回去。天花板是木頭的，一根一根的梁，黑黢黢的，上面掛著蛛網。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尼婭的回覆。“你可不能辜負我。”他的眼睛盯著那幾個字，盯了很久。
他不能辜負她，可他能給她什麼？他能娶她嗎？不能。他是警察，她是毒梟的副官。
就算她願意回頭，願意配合，那也是戴罪立功，那也是要坐牢的。他拿什麼給她？拿什麼還她那一夜的深情？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水光。
他又翻到秦霏冉的回覆，“熊貨，活著回來。老孃等你。”他的眼睛盯著那幾個字，“老孃等你”。她等的是他，還是他的任務？
她等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這條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對他好，好得讓他心慌，好得讓他害怕。
一個緝毒總隊的處長，一個女人，蹲在林子裡，蹲了一夜，臉上塗著油彩，等著他的訊息。
她給他發那些話——“前凸後翹”“玉峰挺拔”“38F”——那不是一時衝動，那是一個女人把自己的矜持全扔了，把臉面全扔了，把心掏出來給他看。
他把手機放回兜裡，拍了拍。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寨子的夜，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紅燈籠還亮著，一搖一搖的。
遠處的山是黑的，比天還黑。蟲子在叫，吱吱吱的。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
以後說話和做事，真的得仔細了。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了。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坐在椅子上，看著阿霓。
她還睡著，呼吸很勻，嘴角翹著。七個女人，他該怎麼辦？他的頭又大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在笑自己，笑自己像個傻子，笑自己想得太遠，笑自己連命都還沒保住，就開始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處，蓋上一層厚厚的土，踩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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