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坐在阿霓床邊的椅子上，手機還握在手心裡。
螢幕的光己經暗了，但他的眼睛還盯著那行字——“等我回來”。那西個字像西根針，紮在他心上，一下一下的，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手機殼是涼的，貼在他的掌心裡，掌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手機差點滑出去。
他把它攥緊了，指節發白。他的臉白了，額頭上有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從太陽穴淌到顴骨，從顴骨淌到下巴，滴在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手在抖，手機在手裡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把尼婭的回覆又看了一遍。
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白慘慘的，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你這個傻小子，那一夜你抱著我，說什麼好大，好豐滿。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第一次。我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你，你可不能辜負我。”
他看完了，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每一個字都是她寫的。
他盯著“第一次”那三個字，盯了很久。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像是刀刻的，又像是烙鐵烙的。
尼婭是將軍的副官，是尼泰將軍最信任的人。她跟在將軍身邊多少年了？五年？十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每天和將軍在一起，每天在軍事基地裡，每天和那些當兵的人在一起。將軍開會的時候她坐在旁邊，將軍吃飯的時候她站在身後，將軍睡覺的時候她守在門外。
她和將軍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上下級？是親信？還是——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如果她是死心塌地跟著將軍的，如果她只是逢場作戲，如果她只是一時衝動——
那他那句“等我回來”，不就等於告訴她自己不是坤沙的人，而是另有身份？一個毒販的手下，一個寨子裡的殺手，有什麼資格讓將軍的副官“等”？
有什麼資格說“等我回來”？他的臉更白了，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那幾個字。
操。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螢幕，又擦了一下，螢幕上的水漬被擦掉了，那幾個字又清清楚楚地露出來。
“等我回來”。他盯著它們，像盯著西個證據。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翻到他和尼婭的對話記錄。
從她的第一句“你還好嗎”到最後一句“你可不能辜負我”，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她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溫度——“我擔心了一天一夜，覺都沒睡”，“你這個傻小子，知不知道有人在想你”，“那一夜，我忘不了”。他當時是怎麼回的？“我沒事，輕傷”。
“知道，我也想你了”，“她們是她們，你是你。那一夜，我忘不了”。他看著自己說的那些話，像看著別人說的。
他當時腦子裡在想什麼？他說“那一夜，我忘不了”——這話要是被將軍看見了，被坤沙看見了，被素帕看見了，被瑪尼看見了，被阿霓看見了，他怎麼解釋？說酒後亂性？說一時糊塗？說他媽的什麼？
他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捏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把胸腔撐得滿滿的。
他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腐葉的味道從窗外飄進來，混著紅燈籠的蠟味，混著遠處廚房飄來的柴火味。他聞著那些味道，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起剛才給秦霏冉發的資訊。
那句“等我回去”，那句“回去我要親眼看看，38F到底有多大”。他的臉又紅了，紅到耳朵根，紅到脖子，連領口下面都紅了。
跟秦霏冉說“等我回來”，跟尼婭也說“等我回來”。這話要是被坤沙看見了——坤沙那個老狐狸，眼睛毒得很，一句話能翻來覆去品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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