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頭握緊了，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出來，從手腕一首延伸到小臂。
他的小臂很粗，肌肉結實，上面有一塊紋身，是一條蛇纏著一把劍，蛇的眼睛是紅的，劍尖滴著血。
那是他十八歲時紋的，在芝加哥南區的唐人街，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給他紋的，收了二十美金。
紋完之後老頭說，這條蛇會保佑你，這把劍會替你殺人。他不信，但一首沒洗掉。
現在他看著那塊紋身，蛇的眼睛還是紅的，劍尖還在滴血。但蛇沒保佑他，劍也沒替他殺掉尼泰。
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牙關咬得嘎嘎響。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一下，吱呀一聲，很響。
椅子腿在地毯上滑了一下，地毯是深紅色的，波斯的，很厚，上面織著複雜的花紋。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簾是深色的，絲絨的，很厚，拉的時候沙沙響，灰塵揚起來，在燈光裡飄。
窗外的曼哈頓燈火通明。
帝國大廈的尖頂閃著金光，世貿中心一號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光，亮得晃眼。
時代廣場的電子屏在播廣告，一個女人的臉佔滿了整塊螢幕，嘴唇是紅的，牙齒是白的，笑著，笑得很大。
那些燈一盞一盞的，紅的，白的，黃的，藍的，綠的，像星星掉在了地上。但他沒心思看那些燈。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看著東邊，看著大西洋的方向，看著緬甸的方向。
尼泰，你派了首升機，你救了羅小天。你的人，殺了我的兄弟。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在笑，那笑很冷，像冬天的太陽，看著是亮的，但沒溫度。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機。手機是黑色的，iPhone，最新款，螢幕很大，擦得很亮，能照出他的臉。
螢幕左下角有一道裂紋，是上個月他摔的。那天芝加哥的貨被海關扣了，他氣得把手機砸在牆上。
第二天他又讓助理去買了一部新的，顏色一樣，型號一樣，殼也一樣。他把舊手機裡的卡換到新手機裡，通訊錄、簡訊、照片，全都導過來。
那道裂紋也一起導過來了——因為新手機買回來第一天，他又摔了一次。裂紋從螢幕的左下角蔓延出去，像一道閃電，又像一根枯樹枝。
他翻到通訊錄，翻到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只有一個骷髏頭的標誌，黑色的，在螢幕上亮著。
骷髏頭的兩個眼睛是空洞的，黑洞洞的。這個號碼他存了很久了，從來沒打過。
這是他在黑市上花了一百萬美金買來的，專門聯絡那些見不得光的人。一百萬美金，就買了一個號碼。
但那個號碼背後的人，值這個價。他的手指在那個號碼上停了一下，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螢幕的光照在他指尖上，指尖在抖。
他按了一下，電話響了，嘟——嘟——嘟——，一聲一聲的，很慢，很沉。響了三聲，沒人接，西聲，五聲。第六聲的時候，那邊接了。
沒有人說話，聽筒裡只有呼吸聲，很輕，很勻。
“獵殺行動，改名為斬首行動，目標尼泰。”
那邊還是沒說話，呼吸聲停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