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個人,五十條命,五十把槍,五十顆子彈。每個人只有一個目標:尼泰。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尼泰,你活不過三天。
他在等,等緬甸的訊息,等尼泰的人頭,等他的勝利。
緬甸北部,尼泰將軍的軍事基地裡。
天剛亮,霧還沒散,白茫茫的,把整個基地罩得嚴嚴實實。營房是灰色的,一棟一棟的,方方正正的,像火柴盒,一個挨著一個,排成幾排。
霧在營房之間飄,從這棟飄到那棟,從那棟飄到這棟。哨卡上的探照燈還在轉,白慘慘的光柱在霧裡掃來掃去,光柱在霧裡變得模模糊糊的。
士兵們己經起來了,在操場上跑操。腳步聲咚咚咚的,踩在地上。口號聲震天響,一二一,一二一,整齊得像一個人。
嗓子都喊劈了,但還在喊,喊得臉紅脖子粗,青筋暴出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軍裝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尼泰將軍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是剛泡的,還冒著熱氣,熱氣一縷一縷的,在晨光裡看得見,白白的,細細的,往上飄,飄到半空中散了。
杯子是白瓷的,很薄,能看見裡面茶水的顏色,深褐色的,像琥珀。杯沿上有一個小小的豁口,是上個月他喝茶時不小心磕在桌上磕出來的。
他沒換,一首用著。他穿著一身軍裝,深綠色的,剪裁合身,肩上的兩顆星星在燈光下閃著光,金色的麥穗圍著星星。
他的臉很寬,眉毛很濃,嘴唇很厚,整個人像一座山,站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霧,那些營房,那些跑操計程車兵。士兵們一圈一圈地跑,腳步整齊,口號響亮。他看著他們,看了很多年了。
有些面孔換了,有些面孔還在,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他的腦子裡是羅小天他們的訊息,軍醫回來了,說阿霓和阿香中槍了,子彈取出來了,沒大礙。
羅小天和李強受了點輕傷,也沒事。他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筷子夾著一塊煎蛋,停在半空中。然後他把煎蛋放回盤子裡,說,“知道了。”兩個字,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很重。
黑光,你這是在找死。
你敢動我的人,我就敢動你的人。你在緬甸有人,我也有。你有人,我有軍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燙的,燙了一下嘴唇。他吹了一下,吹得茶水起了幾道褶子。
又喝了一口,茶在嘴裡含了一下,舌尖上嚐到了茶香,澀澀的,又有點甜,甜味在澀味下面,很淡。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的一聲。
遠處傳來馬達聲。
轟轟轟的,很響,像是在打雷,又像是在怒吼。那聲音從霧裡傳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不是一輛車,是很多輛。馬達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幾輛。尼泰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邊,往外看。霧很大,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的手伸向腰間,摸到那把槍。格洛克,黑色的,槍管很短,槍身上有劃痕,舊舊的,但擦得很亮。
他拔出槍,開啟保險。保險是黑色的,小小的,他用拇指撥了一下,咔噠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