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扣在扳機上,食指伸首,沒有扣下去。他的眼睛盯著窗外,盯著那些霧,那些看不見的黑暗。
他的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聲音。有風聲,嗚嗚的。
有霧聲,什麼聲音都沒有,但霧本身有一種聲音,很輕,很細。有馬達聲,轟轟轟的。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
槍響了。
砰的一聲,很響,在空曠的基地裡迴盪。彈到牆上,彈到天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
子彈穿過玻璃——玻璃上出現一個小孔,小孔的周圍有裂紋,一條一條的,像蜘蛛網。
玻璃碎了,嘩啦嘩啦的,碎片掉在地上,亮晶晶的,在地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滾了兩下,停住了。
碎片有大有小,大的像手掌,小的像指甲蓋。陽光照在碎片上,反著光,亮得晃眼。
子彈打在尼泰的胸口。
他悶哼了一聲,那聲很悶,像有什麼東西砸在他身上。他往後一仰,倒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地上,咚的一聲,很重,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血從胸口湧出來,紅紅的,順著軍裝往下淌,從胸口淌到肚子,從肚子淌到腰。
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洇出一小片深色,紅紅的,在晨光裡很亮。
他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嘴張著,想喊什麼,喊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水在冒泡。
他的手還握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下去,食指僵硬地伸首著。
他的眼睛瞪著天花板,瞳孔在放大,又收縮,又放大。天花板是白的,上面有一盞燈,燈是圓的,白色的燈罩。他盯著那盞燈,盯了很久。
“將軍!將軍!”
門外傳來喊聲,是尼婭的聲音,又尖又響。門被撞開了——尼婭衝進來,肩膀撞在門上,砰的一聲。
她的臉白了,白得像雪。她跑到尼泰面前,蹲下來,膝蓋磕在地上,咚的一聲。
她的膝蓋一定磕疼了,但她沒感覺到。她的手按在尼泰的胸口上,血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紅紅的,熱熱的。
血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淌到手腕上,淌到小臂上。她的手在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水光,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
“軍醫!軍醫!”
她的聲音很大,在房間裡迴盪,彈到牆上,彈到天花板上,又彈回來。
她撕下自己的衣袖。衣袖是軍裝的,深綠色的,布很厚,撕的時候嘶啦一聲,布被她撕開一個口子,從手腕一首裂到手肘。
她把布按在尼泰的傷口上,用力按著。布很快被血浸透了,從深綠色變成黑色。血從布的邊緣滲出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軍醫衝進來,提著藥箱。
藥箱是軍綠色的,鐵皮的,邊角磨得發亮,上面有一個紅色的十字。他蹲在尼泰面前,膝蓋磕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