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藥箱，拿出剪刀，剪開尼泰的衣服。衣服是軍裝的，深綠色的，剪的時候咔嚓咔嚓的。
剪刀是銀色的，亮亮的，刀刃很薄。衣服被剪開了，露出胸口。傷口在左胸口，子彈打進去了，還在裡面。
傷口不大，只有一個小洞，圓圓的，邊緣燒焦了，黑黑的。但很深，看不見底。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一股一股的，隨著心跳往外湧。軍醫的臉白了，額頭上有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手指在抖，但他咬著牙忍著。他用鑷子夾住一塊紗布，按在傷口上。紗布是白的，厚厚的，軟軟的。按上去，很快被血浸透了，變成了紅色。他又換了一塊，又換了一塊。
“子彈打中了左肺，得馬上手術。送手術室！”
幾個士兵衝進來，把尼泰抬上擔架。擔架是鐵的，上面鋪著白色的床單。
他們抬著擔架往外跑，步子很快，鞋底踩在地上，噠噠噠的。擔架在走廊裡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尼婭跟在後面，她的手按在尼泰的胸口上，跟著擔架跑。血還在流，從她的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紅印子。
她的臉白白的，嘴唇在抖，但她沒哭，咬著牙忍著。她的眼睛盯著尼泰的臉——
他的臉白白的，眼睛閉著，睫毛在顫。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又咽回去了。
手術室裡，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在手術檯上，照在尼泰的臉上，照在軍醫的手上。
手術檯是鐵的，上面鋪著白色的床單。床單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軍醫戴著口罩，口罩是白色的，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他戴著手套，手套是橡膠的，透明的，緊緊貼在手上。
他手裡拿著手術刀，刀是銀色的，亮亮的，刀刃很薄。他在尼泰的胸口上劃開一道口子——
刀在皮膚上劃，發出很輕的聲音，嘶的一聲，像紙被撕開。血湧出來，順著胸口往下淌。他用紗布擦了一下，紗布紅了。
又擦了一下，又紅了。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抖，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汗水在橡膠手套裡積著，手套貼在手上，黏糊糊的。
他用鑷子夾住子彈——子彈是銅的，黃澄澄的，上面有血，紅紅的。他慢慢往外拉，一點一點地拉。
子彈嵌在肋骨之間，離左肺只有幾毫米。他的手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拉。
子彈被夾出來了，叮的一聲，放在托盤裡。托盤是不鏽鋼的，銀白色的，子彈在托盤裡滾了一下，停住了。
他開始縫合傷口。
針是彎的，銀色的，亮亮的。線是黑的，細細的。針在皮膚上穿來穿去，一下一下的，很穩，很快。
縫了十幾針，傷口合上了，皮膚上留下一條蜈蚣一樣的疤痕，彎彎曲曲的。他貼上紗布，纏上繃帶。
繃帶是白的，一卷一卷的。他捏著繃帶頭，在尼泰的胸口上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每一圈都拉得很緊。他打了兩個結，把繃帶固定住，剪掉多餘的線頭。
他站起來，看著尼婭。
“子彈取出來了，但傷到了左肺。得觀察。能不能挺過來，看他自己了。”
尼婭站在手術檯旁邊，手握著尼泰的手。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冰塊。她給他暖著，兩隻手包住他的手，手指摩挲著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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