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的動作很快,很利落。消毒,上藥,包紮,纏紗布,一氣呵成,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先用碘伏在傷口周圍擦了一遍,碘伏是棕色的,塗在皮膚上,像是一層醬油,又像是一層油漆。然後撒上消炎藥粉。
藥粉是白色的,細細的,像麵粉,又像雪花。撒在傷口上,被血浸溼了,變成粉紅色的糊狀,像是草莓醬。
然後蓋上紗布,紗布是白的,厚厚的,軟軟的,蓋在傷口上,像是一床小被子。然後纏繃帶,繃帶是白的,一卷一卷的。
他捏著繃帶頭,在阿霓的胳膊上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每一圈都拉得很緊,繃帶繃得緊緊的。
阿霓的胳膊被纏得像一個白色的棒槌,又像一個白色的袖子。他打了兩個結,把繃帶固定住,剪掉多餘的線頭。剪刀咔嚓一聲,很脆,像是咬斷了一根骨頭。
阿霓看著自己的胳膊,嘴角動了一下。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慶幸,又像是後怕,又像是感激。
“醫生,我這條胳膊不會廢了吧?”
軍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眼,但他的目光很穩。
“不會,皮外傷,沒傷到骨頭。養半個月就好了。”
阿霓點點頭。“那就好。”
軍醫又蹲到阿香面前,阿香的胳膊上中了一槍,子彈打在手臂上,還在裡面。
傷口不大,只有一個小洞,但很深,像是一個黑洞,看不見底。血從傷口裡湧出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湧,像是泉水從地底下冒出來,又像是有人在她胳膊上開了一個水龍頭。
紅紅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
嘴唇在抖,像是風中的樹葉,抖得厲害,停不下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映著陽光,但那亮光是害怕的,是恐懼的,像是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知道跑不了了,但還在抖。
她的手攥著阿玉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裡。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拿指甲劃的,有的己經紫了,有的還是紅的。
阿玉的胳膊上己經沒有一塊好皮膚了,全是紅印子,全是指甲印,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長,有的短,像是一張地圖上面畫滿了線條。
但她沒吭聲,咬著牙忍著,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眼眶裡有水光,但沒掉下來,一首在轉。
軍醫看了看傷口,眉頭皺了一下。他用鑷子輕輕撥開傷口,往裡面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顆子彈得取出來,在這裡取不了,得回基地,有X光,有手術檯。”
阿香的臉更白了,白得像雪。她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抖得她下巴都在顫。
“取子彈?疼不疼?”
軍醫看了她一眼。“會打麻藥,不疼。”
阿香點點頭,但她的手指攥著阿玉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肉裡。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
阿玉疼得齜了一下牙,但她沒吭聲,咬著牙忍著。眼淚在眼眶裡轉,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又咽回去了。
坤沙站在旁邊,看著軍醫給阿霓和阿香包紮。他的臉還是白白的,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心慌,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的手指在褲腿上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什麼。他看了軍醫一眼,又看了阿霓和阿香一眼,又看了羅小天和李強一眼,又看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彈殼一眼,又看了那些還沒幹的血跡一眼。
“軍醫,你們跟著我們回山寨。她們的傷還沒處理好,子彈還沒取出來。我們山寨也有醫療室,但那些土醫生,技術不行。取個子彈跟殺豬似的,病人疼得死去活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