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山寨的醫生，是個土醫生，跟著我十幾年了。打架在行，取子彈也在行，就是手法太粗。
上次阿海中了一槍，他取子彈，沒有麻藥，首接拿刀劃開，用鑷子夾出來。阿海疼得嗷嗷叫，整個寨子都聽見了，跟殺豬似的。”
軍醫聽著，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到手術檯前，摸了摸床單。床單是棉的，糙糙的，上面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他看了看器械臺上的器械，拿起一把手術刀，看了看刀刃。刀刃是亮的，但有點鈍，像是用了很久。
他放下手術刀，又拿起一把鑷子。鑷子尖是首的，有點歪，像是被人掰過。
他放下鑷子，又看了看X光機。X光機是老式的，上面有按鈕，按鈕上落了一層灰。他按了一下，沒反應，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還行，能用，先拍片子，看看子彈的位置。”
坤沙點點頭。
阿香被扶進手術室，她的臉還是白白的，白得像紙，嘴唇在抖。她的手攥著阿玉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裡。
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阿玉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水光，但她沒哭，咬著牙忍著。李強扶著阿香，他的手握著阿香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別怕，沒事的，軍醫是專業的，不疼。”
阿香點點頭，但她的手指攥著李強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肉裡。李強的手背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
軍醫讓阿香躺在手術檯上。
手術檯是鐵的，涼涼的。阿香躺上去，打了個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冰了一下。她的背貼著床單，床單是涼的，涼意從背上滲進來，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
軍醫給她打了麻藥。
針扎進胳膊裡，阿香皺了一下眉頭，嘶了一聲，但她沒喊，咬著牙忍著。
麻藥打進去，她的胳膊慢慢麻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癢癢的，麻麻的。軍醫等了幾分鐘，用針在她胳膊上紮了一下，問她疼不疼。她搖搖頭。
軍醫拿起手術刀，在傷口上劃開一道口子。刀是涼的，刀刃很薄。
劃開皮膚的時候，阿香沒感覺到疼，但她能感覺到刀在皮膚上劃，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她皮膚上劃了一下。
血湧出來，紅紅的，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手術檯上，滴在地上。阿香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在抖，但她沒喊，咬著牙忍著。
阿玉站在旁邊，她的手攥著阿香的手，攥得緊緊的。她的眼睛盯著軍醫的手，盯著那把手術刀，盯著那個鑷子，盯著那顆從肉裡夾出來的子彈。
子彈是銅的，黃澄澄的，上面有血，紅紅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阿玉的眼淚流下來了，一滴，兩滴，三滴，滴在阿香的手上，熱熱的。阿香看著阿玉，嘴角動了一下。
“別哭，我沒事。”
阿玉點點頭，但眼淚還在流，止都止不住。
軍醫把子彈放在托盤裡，叮的一聲。他開始縫合傷口。針是彎的，銀色的，線是黑的，細細的。
針在皮膚上穿來穿去，一下一下的，很穩，很快，像是縫衣服。阿香沒感覺到疼，但她能感覺到針在皮膚裡穿，能感覺到線在皮膚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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