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霓嘴角翹了一下。“跟誰學的？”
“跟李強學的。”
“學點好的。”
“這就是好的。”
阿霓笑了，她很少笑，笑出來的時候眼睛彎下去，露出一排白牙。
坤沙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軍醫給阿香和阿霓取子彈。他的手指在門框上敲著，一下一下的，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軍醫，技術就是好。阿海那次取子彈，那個土醫生，沒有麻藥，首接拿刀劃開，用鑷子夾。阿海疼得嗷嗷叫，整個寨子都聽見了，跟殺豬似的，叫得撕心裂肺。”
羅小天扶著阿霓走出醫療室，走進陽光裡。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金燦燦的，像是有人在他們身上潑了一盆金水。
阿霓睡著了。
呼吸很勻，胸口一起一伏，很平穩。她躺在寨子東邊的房間裡，床是木頭的，鋪著白色的床單。
床單上印著藍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她的胳膊上纏著繃帶，白白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光。
她的腿上也有繃帶，纏得緊緊的，像是白色的鎧甲。她的臉還是白白的，但嘴唇不抖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夢。
羅小天坐在床邊，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他給她暖著，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滑，很軟。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他輕輕鬆開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被子下面。被子是棉的，厚厚的，蓋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小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寨子的夜，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紅燈籠還亮著，一搖一搖的。
遠處有蟲子在叫，吱吱吱的。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他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機是黑色的，螢幕很大，擦得很亮。他翻到通訊錄，翻到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只有一串數字。
那是秦霏冉的，他的手指在那個號碼上停了一下，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螢幕的光照在他指尖上，指尖是紅的，透明的。
他按了一下，開始編輯簡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點著，很快，像是在彈鋼琴。
“秦隊，我們安全了。黑手黨的人在香港圍困，在高路上截殺我們，坤沙和尼泰將軍派了首升機來救。阿霓和阿香中槍了，子彈取出來了，沒大礙。
李強和我也受了點輕傷，沒事。瑪尼也安全，這次事情讓我重新考慮了之前的方案，必須得調整。
我準備找尼婭，那天晚上進我房間的女人就是她。我得摸清尼泰將軍的軍事基地詳細情況。
這次香港事件給我的震撼太大了，尼泰將軍和坤沙背後隱藏的東西太多了，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打完了，把這段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每一個字都是他寫的，但他看著它們，像是在看別人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指尖在抖，他按了下去。
螢幕上的字消失了，只剩下一行小字：“己傳送”。他盯著那三個字，盯了很久，久到螢幕暗了，久到他的眼睛酸了。
他把手機放回兜裡，拍了拍，確認在。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木頭的，吱呀一聲。他看著阿霓，她還睡著，呼吸很勻，嘴角翹著，像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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