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外圍的林子裡,天還沒亮透。
樹冠一層疊一層,把晨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縷漏下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白印子,細細的,像是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來的。
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味道,混著樹葉的腐味和泥土的腥味,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像是在磨刀,又像是在笑,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
露水從樹葉上滴下來,滴在落葉上,滴在石頭上,滴在秦霏冉的頭髮上,涼涼的,順著髮絲往下滑,滑到頭皮上,她沒去擦。
秦霏冉蹲在一棵大樹底下,背靠著樹幹。樹皮糙得很,像老人的臉,溝壑縱橫,硌著她的背。
涼意從樹皮滲進來,透過深灰色的夾克,透過黑色的T恤,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
她蹲了很久了,腿早就麻了,麻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爬到膝蓋,爬到大腿。
她沒動,咬著牙忍著,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
她的眼睛盯著遠處的寨子,那些紅燈籠在晨風裡晃,一搖一搖的,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跳舞。燈籠的光己經弱了,天快亮了,紅紙在風裡飄,一飄一飄的。
她的臉白白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
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箍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
衣服上沾了露水,溼溼的,貼在身上,涼涼的。軍靴的鞋面上掛著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層碎鑽。
老趙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盯著寨子。
他的臉上塗著油彩,綠一道黑一道的,只露出一雙眼睛。油彩被露水打溼了,有的地方化開了,綠的黑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沒畫完的畫。
他的眼睛很亮,盯著遠處的寨子,盯了很久了,盯得眼睛發澀,但還是不眨。
“秦隊,你都蹲了一夜了,要不要睡一會兒?我們盯著就行。”
老趙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秦霏冉搖搖頭。“不用。”
老趙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看了小李一眼。
小李趴在石頭後面,臉貼在石頭上,石頭是青灰色的,上面有一層青苔,滑滑的,涼涼的。他的臉上也塗著油彩,也露出兩隻眼睛。兩個人對了個眼神。
小李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但嘴唇的形狀像是在說:“秦隊這是怎麼了?”
老趙搖搖頭。
兩個人又轉回頭,看著遠處的寨子,不敢再說話。
秦霏冉的腦子裡不平靜,各種念頭從底下翻上來,翻上來又沉下去,沉下去又翻上來。
她在想羅小天,想他在香港出了什麼事,想他受了多重的傷,想他是不是還活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又快了一拍。她把手放在胸口,隔著夾克按在心臟的位置。心跳在掌心裡跳,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把胸腔撐得滿滿的。她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腐葉的味道,潮溼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機手出掏裡兜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