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是黑色的,螢幕很大,擦得很亮,能照出她的臉。她翻到羅小天的號碼,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
她想給他發信息,想問他在哪裡,問他怎麼樣了,問他有沒有事。但她不敢發。怕他正在執行任務,怕她的資訊會暴露他,怕他會因為她而分心。在刀刃上跳舞的人,一個分心,命就沒了。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久到螢幕暗了,她又點了一下,又亮了,又懸著,又暗了。螢幕一亮一暗的,照著她的臉。
她把手機放回兜裡,拍了拍。
手機震了。
在口袋裡震動,嗡嗡嗡的。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亮了,是羅小天的資訊。
她盯著那行字——“秦隊,我們安全了。黑手黨在香港要圍堵截殺我們,在高速路上、國道上都派了人,坤沙和尼泰將軍派了首升機來救。
阿霓和阿香中槍了,子彈取出來了,沒大礙。李強和我也受了點輕傷,沒事,瑪尼也安全。”
她的眼睛亮了。
她把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品味什麼。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每一個字都是他寫的。
她看著它們,像是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嘴唇。
“安全了”“沒事”“沒大礙”——她把這些字眼挑出來,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念一遍,心跳就慢一點,念兩遍,心跳就更慢一點,念三遍,心就定下來了。
然後她看到下一句。
“這次事情讓我重新考慮了之前的方案,必須得調整。我準備找尼婭,那天晚上進我房間的女人就是她。我得摸清尼泰將軍的軍事基地詳細情況。”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尼婭?那個將軍的副官?那天晚上進他房間的女人就是她?寨子裡的那一夜,她知道。
老趙跟她彙報過,說有一個女人半夜進了羅小天的房間,第二天早上才出來。
她當時正在看檔案,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盯著那個墨點,盯了很久,久到老趙在電話那頭喊了好幾聲“秦隊”。她把筆放下。“知道了。”對著電話說,但她的手在抖,手指捏著筆桿,捏得指節發白。
現在他告訴她,那個女人是尼婭,將軍的副官。
她繼續往下看。“這次香港事件給我的震撼太大了,尼泰將軍和坤沙背後隱藏的東西太多了,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她看完了,把這段話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起來,很快。
“知道了,你們平安就好。我問你,我上次發的資訊你看到了沒有?既然看到了為什麼不回?”
她打完了,按了傳送。她把手機握在手心裡,等著他的回覆。手機殼是涼的,貼在她的掌心裡,涼意滲進來。晨風吹過來,吹在她臉上,涼涼的。
樹上的鳥開始叫了,第一聲,很輕,很脆,像是在試探。然後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她的眼睛盯著螢幕,瞳孔裡映著螢幕的光,亮亮的。
手機震了。
她點開,他的回覆跳出來。
“秦隊,資訊我看到了。不是不回,是不敢回。我這是在刀刃上跳舞,命都拴在內褲上了,不敢分心,不敢想別的。
每天睜開眼,不知道還能不能閉上。每天閉上眼,不知道還能不能睜開。我怕回了你的資訊,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心亂了,命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