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
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手機殼是涼的。他在寨子裡，就在那些紅燈籠下面，就在那些黑黢黢的屋頂下面。他離她很近，翻過這座山就到了。
但他不能出來，她也不能進去。他們之間隔著一座山，隔著一個寨子，隔著幾十個拿著槍的殺手，隔著坤沙，隔著尼泰將軍。
她把手放在樹幹上，樹皮糙得很，硌著她的掌心。她用力按了一下，掌心的肉被樹皮硌出一個個小坑。
老孃這是怎麼啦？三十歲的女人了，為了一句“我也想你”，為了一句“親眼看看”，就睡不著覺，就胡思亂想，就坐立不安。
她在心裡問自己，問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在貴陽省城，在李子璇刑警大隊長的辦公室裡。
那天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金燦燦的，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領口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
他的臉上有鬍子茬，青黑一片，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站在那裡，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樹。他看著她，說：“秦隊。”兩個字。
她當時心裡動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她沒在意，以為只是正常的反應，以為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以為只是因為他的眼睛很亮。現在她知道了。從那一刻起，她就動心了。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膝蓋硬硬的，硌著她的額頭。軍褲的布料糙得很，磨著她的臉。她想起剛才自己發的那些話——
“前凸後翹，玉峰挺拔，38F的尺寸”“北京總部第一警花”。她的臉又紅了，紅得發燙。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子壓在膝蓋上，壓得喘不過氣來。她抬起頭，大口喘氣。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什麼話都敢說？什麼38F，什麼第一警花，也不嫌害臊。她在心裡罵自己，罵了一遍又一遍。
但罵完之後，她不後悔。
話己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他說他心亂了。她就是要讓他心亂。她在笑，那笑裡有一點得意。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是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鬍子茬，他的黑眼圈。他的臉在她腦子裡轉，轉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他說的話——
“我怕回了之後，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想你”“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回去，想見你，想抱你”。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上的雲。雲是白的，一團一團的，像是棉花糖。雲在慢慢走，從東邊往西邊走，走得很慢。她盯著那朵雲，盯了很久。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任務什麼時候能完成？她什麼時候能把他調來總部？她什麼時候能天天看見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日子。
老趙在旁邊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蹲著。腿麻了，麻意從腳底竄上來，他齜了一下牙。他看了秦霏冉一眼，看見她靠著樹幹，看著天上的雲，嘴角翹著。
老趙把望遠鏡舉起來，對著寨子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他看了小李一眼。小李趴在石頭上，臉貼在石頭上，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老趙踢了他一腳。小李猛地睜開眼，差點從石頭上彈起來。
“我沒睡！”
老趙把手指豎在嘴唇前，噓了一聲。小李趕緊閉上嘴，看了一眼秦霏冉。
秦霏冉沒看他們，還在看天上的雲。小李鬆了一口氣，把臉重新貼在石頭上。石頭被他的臉捂熱了，熱乎乎的。他換了一面貼，涼涼的，舒服。
秦霏冉站起來。
腿麻了，麻意從腳底竄上來，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她跺了一下腳，又跺了一下，麻意退了一點，但還在。
她走到一棵樹旁邊，手扶著樹幹。樹幹很粗，樹皮糙得很，硌著她的掌心，她看著遠處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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