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是淺藍色的，棉質的，上面印著白色的小花，和被子的花紋一樣。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一搖一搖的，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跳舞。
窗外有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像是在磨刀，又像是在笑，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數數。
她在想，他什麼時候能回來？任務什麼時候能完成？她什麼時候能把他調來總部？她什麼時候能天天看見他？
她在想，還有多少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他回來，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日子。
她的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把槍。槍是黑色的，槍管很短，槍柄上刻著花紋，彎彎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河流。
槍是涼的，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像是一塊石頭，又像是一顆心。她握著槍，手指在槍柄上慢慢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畫圈，又像是在寫字。
她在想，明天去總局，穿什麼衣服？
警服？還是便裝？
穿警服的話，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走在總隊的大樓裡，誰不回頭看一眼？穿便裝的話，風衣一披，高跟鞋一踩，走在街上，回頭率也不低。
但明天是去彙報工作，不是去逛街，不是去相親。得穿得正式一點，專業一點，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幹練的、可靠的、值得信任的緝毒警察。
她在腦子裡把自己的衣櫃過了一遍。警服有三套，一套深藍色的常服，一套淺藍色的夏裝，一套黑色的作訓服。
深藍色的那套最合身，剪裁得體，腰收得很細，肩章的位置剛剛好，穿上去整個人都精神了。
就穿那套，配黑色的皮鞋，鞋跟不要太高，三釐米就夠了，走路穩，站著也穩。
頭髮紮成馬尾，用黑色的皮筋箍著，露出整張臉，乾乾淨淨的。不化妝，塗一點潤唇膏就行。
她在腦子裡把明天的行程也過了一遍。早上六點起床，洗漱，換衣服，吃早飯。七點出門，開車去總隊，大概西十分鐘。
八點到總隊，首接去張副局長的辦公室。張副局長每天早上八點半到辦公室，她可以在門口等他。
見面之後，先把羅小天的情況簡單彙報一下，然後重點說這個新計劃。要把羅小天簡訊裡的那些話，變成正式的報告語言——
“發展經濟特區”、“發展新能源”、“發展旅遊產業”、“新型農業產業”、“兩國戰略合作伙伴關係”。要把這些概念一個一個解釋清楚，要把可行性分析清楚，要把風險和收益都算清楚。
她知道，張副局長聽完之後，肯定會沉默一會兒。他每次聽到大訊息的時候，都會沉默一會兒，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
沉默完之後，他會問幾個問題，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讓人沒法糊弄過去。她得把答案准備好，不能到時候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張副局長問完之後，如果覺得可行，就會往上報。他會先跟公安部的領導通氣，然後由公安部出面，聯絡外交部，聯絡國務院。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天，也可能需要幾周，甚至幾個月。她不能催，只能等。但她可以在等的時候，做一些準備工作。
比如，蒐集緬甸的經濟資料，瞭解他們的產業結構，分析他們的資源稟賦，找出可以合作的領域。
比如，研究中國和緬甸的外交歷史，瞭解兩國之間的敏感問題和合作空間。比如，起草一份初步的合作方案，把羅小天的想法具體化、系統化、可操作化。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又敲了起來，這回敲得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字，又像是在彈鋼琴。
她在想，羅小天這個熊貨，膽子真大。這麼大的主意，也敢想。不過，他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