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哥，假如，我是說假如。”
羅小天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等，瞳孔裡映著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的。
“假如什麼？”
李強又吸了一口煙，菸頭紅了一下，又暗了。菸灰長了，從菸頭上延伸出來，灰白色的，鬆鬆的，像是一截快要塌的橋。
他沒彈，菸灰在風裡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沒掉。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那笑很壞，像是貓偷了魚，又像是小孩藏了糖。
“假如高層同意了你這個方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你回不了國了。”
羅小天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像是一把刀在眉心刻了一下，又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那裡按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不敲了，就那麼懸著，指尖離窗臺只有一張紙的厚度。
“為什麼？”
李強笑了，那笑從嘴角開始，慢慢往兩邊擴充套件，擴充套件到顴骨，擴充套件到眼角，擴充套件到整張臉。
他的眼睛眯起來了，眼角的魚尾紋擠出來了，一道一道的，像是扇子開啟。那笑很壞，很壞，像是一隻偷了腥的貓被發現了，不但不跑，還舔了舔爪子。
“你想想啊，到時候方案是你提出的，那麼接著這些問題你得幫助去解決吧？
緬甸這邊要發展經濟特區，要搞新能源，要搞旅遊產業，誰最懂？你。誰提出的？你。誰有方案？你。到時候，總統能放你走？他肯定要把你留下來，當他的顧問，當他的智囊，當他的左右手。”
羅小天的臉白了。
不是一下子白的，是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往下蔓延，像是有誰在他頭頂倒了一桶白油漆，白油漆慢慢往下淌，淌過眉毛，淌過眼睛，淌過鼻子，淌過嘴巴，淌過下巴。
他的嘴張開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有氣流從喉嚨裡湧出來，碰到嘴唇，又彈回去了。嘴唇又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像是一條魚在岸上張嘴。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起來，這回敲得很快，很亂，沒有節奏，像是一個不會彈鋼琴的人在亂按琴鍵，又像是有人在敲警鐘。
“不會吧？我只是一個臥底，又不是經濟學家。”
李強笑了，那笑更壞了，壞得像個惡魔，像是撒旦在笑，又像是靡菲斯特在笑。
“臥底？你見過哪個臥底能治好將軍的槍傷？左肺中了一槍，三天就下了床，軍醫都說是個奇蹟。
你見過哪個臥底能把特務營練成戰神？一百二十個人，個個以一抵十，總統看了都眼紅，當場就要人。
你見過哪個臥底能讓總統的女兒一見傾心？公主看你的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恨不得把你裝進眼睛裡帶走。
天哥，你早就不是普通的臥底了。你是個人才，是個大才，是個奇才。總統能放過你？換成你，你會放？”
羅小天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石灰，白得像麵粉，白得像剛粉刷過的牆壁，還沒有乾透，溼漉漉的。
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敲得更快了，像是有人在打鼓，鼓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那我可以拒絕，我可以回國。”
李強搖搖頭，那搖頭很慢，像是慢鏡頭，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下巴劃了一道弧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