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基地裡安靜得像墳墓。霧還是那麼濃，白茫茫的，把整個基地罩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營房裡的燈調暗了，只有幾盞還亮著，昏黃的，慘白的，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霧裡變得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紗。
哨卡上的探照燈還在轉，光柱在霧裡掃來掃去，一圈一圈的。蟲子在叫，吱吱吱的，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
尼婭還坐在病床邊，手還握著尼泰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她給他暖著，手指摩挲著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糙，有繭子。她己經兩天一夜沒睡了，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她的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啄米，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的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皮。頭髮亂蓬蓬的，幾根翹起來。但她不敢睡，怕將軍醒來的時候沒人，怕將軍叫她的時候沒人應。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還在跳，綠色的，在螢幕上閃著光，滴滴滴的，一聲一聲的，很穩，很勻。
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很慢，很勻。輸氧管裡的氧氣嘶嘶嘶的，很輕。
尼泰的手指動了一下。
尼婭感覺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眼睛盯著尼泰的臉——他的臉還是白白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眼皮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將軍？將軍？”
尼泰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眯著，眯成一條縫。他的瞳孔裡映著燈光，亮亮的，但很模糊。
他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盞燈，圓形的，白色的燈罩。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尼婭。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水……”
尼婭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她鬆開手，端起床頭櫃上的杯子。杯子是白瓷的，很薄，杯沿上有一個小小的豁口。
她扶著尼泰的頭，手託著他的後腦勺，他的頭很重。她把杯子湊到他嘴邊，水從他的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喝了兩口，咳嗽了一聲，臉紅了，紅了一下，又白了。
“將軍，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尼泰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哭什麼？老子還沒死。”
尼婭擦了擦眼淚，手背在臉上蹭了一下，眼淚擦在手上，溼溼的。“我去叫坤沙。”
尼泰點點頭。
坤沙衝進來，鞋底踩在地上，噠噠噠的。他的臉還是白白的，但眼睛很亮。
他跑到病床邊，看著尼泰，上下打量著他，從頭頂看到腳尖。“將軍，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老子命硬，死不了。”尼泰的聲音沙沙的，像是砂紙磨在木頭上。
“將軍，羅小天和李強也來了。他們說要帶人去追那些殺手。”
尼泰的眼睛亮了一下。“讓他們進來。”
羅小天和李強走進病房，兩個人並排站著，腰挺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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