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外圍的林子裡，天還沒亮透。霧很大，白茫茫的，把整個山林罩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樹冠把晨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縷漏下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白印子，細細的，像是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來的。
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味道，混著樹葉的腐味和泥土的腥味，吸進肺裡沉甸甸的。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像是在磨刀，又像是在笑，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
秦霏冉蹲在一棵大樹底下，背靠著樹幹。樹皮糙得很，像老人的臉，溝壑縱橫，硌著她的背。
涼意從樹皮滲進來，透過深灰色的夾克，透過黑色的T恤，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
她蹲了一夜了，腿早就麻了，麻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爬到膝蓋，爬到大腿。她沒動，咬著牙忍著，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
她的手指在樹幹上敲著，一下一下的，指甲碰在樹皮上，發出很輕的聲音。她的眼睛盯著遠處的寨子，那些紅燈籠在晨風裡晃，一搖一搖的，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跳舞。
燈籠的光己經弱了，天快亮了，紅紙在風裡飄，一飄一飄的。她的臉白白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
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箍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被風吹得一飄一飄的。衣服上沾了露水，溼溼的，貼在身上，涼涼的。軍靴的鞋面上掛著水珠，亮晶晶的。
老趙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盯著寨子。他的臉上塗著油彩，綠一道黑一道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油彩被露水打溼了，有的地方化開了，綠的黑的混在一起。他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了秦霏冉一眼。
望遠鏡在他手裡攥著，鏡筒上沾了泥，他用手抹了一下，沒抹乾淨，反而抹開了。
“秦隊，寨子裡有動靜。”
秦霏冉的眉頭皺了一下，她拿起望遠鏡，往寨子方向看。望遠鏡是黑色的，軍用的，很重，鏡片上鍍著綠膜。她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調了一下焦距。
寨子門口，車燈亮著，白慘慘的，一輛接一輛地開出來。越野車，皮卡車，摩托車，排成一排，像一條長龍。
車燈在霧裡變得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紗。馬達聲隔著幾座山傳過來，悶悶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打鼓，又像是在打雷，震得樹葉都在顫。
“坤沙又派人出去了。”秦霏冉的聲音很輕。“這次人不少，二十多個，還有羅小天和李強。”
她把望遠鏡放下來，手指在鏡筒上捏了一下。她的眼睛盯著那些車，看著它們消失在山路上。
車燈在山路上拐彎，一明一滅的，像是在眨眼睛，眨了幾下，不見了，被黑暗吞沒了。
她的腦子裡轉得很快，坤沙又派人出去，肯定是出大事了。上次派人是去接羅小天他們——
香港出事，黑手黨在高速上截殺，尼泰派了首升機去救。這次又帶了羅小天和李強，全副武裝，二十多個人。一定是出了更嚴重的事。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尼泰將軍。只有尼泰將軍出事，坤沙才會這麼急。
她的手機震了，在口袋裡震動，嗡嗡嗡的，像一隻蜜蜂在叫。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亮了，是雲南省特警大隊老周的號碼。
老周，全名周建國，五十多歲，幹了一輩子特警，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她接起來，貼在耳朵上。手機殼是涼的，貼在她耳朵上，涼意滲進來。
“秦隊。”老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沙的，帶著雜音。“邊防武警那邊發現了一部分從緬甸逃竄過來的人。看著實力都很強，個個精壯，帶著槍，像是職業殺手。
他們往邊境線方向跑，看樣子是想進入雲南境內。我想問問你，這批人是不是和坤沙那邊有關係？羅小天他們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秦霏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腦子裡轉得更快了。從緬甸逃竄過來的人，實力很強，職業殺手。坤沙上午瘋了一樣帶著羅小天和李強出了山寨，二十多個人，全副武裝。
這兩件事肯定有關聯。一定是尼泰將軍那邊出事了。上次羅小天他們在高速上被黑手黨截殺，尼泰派了首升機來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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