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婭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她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鹹的，一起湧上來。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水光，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辣得她想流淚，她就勢讓眼淚流下來一滴，然後用手背擦掉，裝作是被酒辣的。
他去總統府了，他要離開基地了。她不能天天看見他了。以前每天都能看見——早上他在操場上訓練，她在病房的窗前看著。
中午他在食堂吃飯，她坐在隔壁桌；晚上他在營房裡，她從門口經過，能看見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以後，這些都沒有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道深深的印子。
萊文端起酒杯。“來，再乾一杯。祝羅小天和李強在新的崗位上再立新功。”
眾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羅小天干了，李強幹了，萊心怡幹了，尼婭也幹了。
萊心怡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咚的一聲。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臉到脖子都是紅的，她看著羅小天。
酒席散了，桌子上杯盤狼藉，空碗空盤摞在一起，筷子橫七豎八地擱著。萊文和萊心怡要回去了。
萊文走在前面，步子很穩。萊心怡跟在後面，走得很慢，一步一回頭。她站在車邊，車門開著，裡面的皮座椅在陽光下反著光。她沒有馬上上車，而是轉過身，看著羅小天。
“羅隊長，我在總統府等你。”
“是，公主。”
萊心怡的嘴角翹了一下，她上了車，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她探出頭，看著羅小天。
車子開動了，她的頭還探在外面，頭髮被風吹亂了，飄在臉上。她用手攏了一下，又攏了一下。車子開遠了，消失在山路盡頭，她還回頭看著。
羅小天站在操場上，看著那些車消失的方向。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的軍裝上，照在他的肩章上。肩章上的兩顆銀星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在想，總統府，特衛隊長，公主的保鏢。這是一個新的機會，一個新的平臺。
他可以在那裡接觸到更多的情報，更高的機密——總統的行程，國家的軍事部署，和鄰國的秘密協議。這些東西，比一個軍事基地的情報值錢得多。
他的眼睛很亮。
李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肩膀挨著他的肩膀。“你小子，又升官了。從寨子裡的殺手，到將軍的副官，再到總統的特衛隊長，下一步是不是該當總統了？”
“放屁。”
“我說真的，你這升官的速度，比火箭還快。”
“你呢？你不也升了？副隊長。”
“託你的福。”李強伸出手。
羅小天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李強的手很有力，握得緊緊的，骨頭嘎嘎響。
尼婭站在病房的窗前，看著操場上的羅小天。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水泥地上。
他站在那裡，和李強握著手。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他要走了，離開這個基地，去總統府。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一滴，從眼角滑下來，滑過臉頰，滑到下巴，滴在窗臺上。她沒擦。第二滴又滑下來了，順著剛才那道痕跡。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溼了。
操場上，羅小天鬆開李強的手，轉過身，看著營房的方向。他看見了尼婭，站在病房的窗前。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操場對視，隔著一百二十米的距離，隔著陽光，隔著風。他朝她點了一下頭，那一下也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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