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到一半，餐廳裡熱鬧得像過年。
李強正端著酒碗跟阿香划拳，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了，窗玻璃都跟著嗡嗡響。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個巧啊！八匹馬啊！”他每喊一聲，手就伸出去，五指張開又收攏，像老鷹抓小雞。
阿香不會划拳，瞎喊，喊錯了就笑，笑得趴在桌上，花襯衫上的牡丹花跟著顫。
阿玉在旁邊給她支招，湊到耳邊說悄悄話，說完阿香還是輸，連輸了五把，喝了五小杯白酒。
那白酒是五糧液，五十二度，阿香喝下去辣得首吐舌頭，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臉頰紅到脖子根。
李強笑得首拍桌子，碗筷震得嘩嘩響，一盤花生米被他拍得蹦起來幾顆，滾到桌上，又滾到地上。
羅小天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不是響鈴，是震動，嗡嗡嗡的，貼著大腿，像一隻馬蜂在褲兜裡撲騰。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著兩個字：坤哥。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椅腿在地毯上磨出一聲悶響，地毯是深紅色的，絨毛長，椅腿陷進去，拖出來的時候帶起一小撮絨毛。
他走到窗邊，窗外的花園裡，噴泉還在嘩嘩噴水，路燈昏黃的光照在玫瑰花上，花瓣上的水珠閃閃發光。他接起來。
“小天，吃飯沒？”坤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菸酒氣。
背景音裡有蟲叫，吱吱吱的，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應該在寨子外面的林子裡，坐在他那把竹椅上，翹著二郎腿。
“正吃著呢，坤哥吃了沒？”羅小天靠在窗臺上，窗臺是大理石的，白色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大腿根涼颼颼的。
“吃了，剛喝了二兩。你嫂子素帕燉的酸筍雞，放了小米辣，辣得老子滿頭汗，汗珠子從腦門滾到下巴，滴了一碗。”坤沙頓了一下。
聽筒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咔嗒一下，然後是他吸氣的聲音，菸頭紅了一下，又暗了。
“說正事，黑光那筆款，兩億三千萬美金，到現在還沒到賬。江老闆那邊咋說？老子等得心焦，茶葉都喝不出味了。”
羅小天的手指在窗臺大理石上敲著，指甲碰在石頭上，發出很輕的篤篤聲。“我還沒問她，上次她說三天內到賬，今天第二天了。我尋思著明天再問，沒想到坤哥你先急了。”
“你趕緊問問，貨都準備好了，兩千三百公斤，老子讓人加班加點趕出來的，堆了半個山洞。
製毒山洞裡那幫崽子，三天三夜沒閤眼，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白加黑連軸轉。款不到，貨不能發。
黑光那狗日的，老狐狸一條，萬一臨時變卦，咱們就白忙活了。兩千三百公斤堆在那兒，佔地方不說，萬一走漏了風聲，條子摸上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曉得，這就問。”羅小天側過身，看了一眼餐桌那邊。李強還在跟阿香划拳，阿香又輸了，端起酒杯皺著眉頭往下灌，李強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還有一條。”坤沙的聲音壓低了，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將軍的意思，這批貨太重要，兩千三百公斤，兩億多美金的買賣，不能出半點岔子。
上次送到紐約被DEA繳了，黑光還想讓將軍退錢呢！退他媽的屁，他們接貨後自己改路線，怪誰？
將軍因此還中槍了，要不是你的針法，估計還在醫院呢！他一提起這事就罵娘。
這次他點名還是讓你和李強押送，你們六個人——你，李強，阿霓，瑪尼，阿香，阿玉，親自押貨去香港。”
羅小天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六個人都去？阿香阿玉槍法一般，帶去能頂啥用？”
“對，將軍說，貨到香港，交給江老闆，你們就回來。不在香港逗留，不住酒店，不逛街，不跟任何人接觸。交易完成立刻回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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