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先生？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江真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經過了太平洋底的光纜，經過了無數的基站和衛星，變得有一點失真，像是被一層薄紗矇住了，但還是能聽出來——很甜，很軟。
那種甜不是糖的甜，是蜜的甜，是粘稠的、能拉絲的甜。那種軟不是棉花的軟，是絲綢的軟，是滑溜溜的、從手指縫裡漏走的軟。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拖得長一點，帶著一點香港口音的慵懶。
“江老闆，我需要你幫忙。”
“幫忙？黑光先生，你可是黑手黨的老大，還需要我幫忙？”
她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很短，像是有人在她那邊敲了一下三角鐵，叮的一聲，又脆又亮。
“明人不說暗話，我需要貨。緬甸那邊的貨，尼泰和坤沙現在不給我了，我想讓你出面，幫我轉手買一批。”
江真真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裡，黑光能聽見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有隱約的海浪聲，很輕，很遠，像是從窗戶外面傳進來的。
還有輪船的汽笛聲，低沉，悠長，拖了三西秒才消失。她應該在半島酒店的房間裡，窗戶開著，海風吹進來。
“黑光先生，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尼泰和坤沙現在恨你入骨，你派殺手去狙殺尼泰，還讓羅小天他們在高速上被截殺。
你現在讓我去幫你買貨，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她的語氣不緊不慢。
“江老闆，你在香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出面，他們不會懷疑。再說了，你跟他們關係不錯。
上次羅小天他們去香港，你還接待了他們。安排住半島，吃海鮮，玩真心話大冒險。你開口，他們總會給幾分面子。”
“黑光先生，我有什麼好處？”
“每批貨給你兩成的佣金，兩成，不少了。”
江真真笑了。
這回笑得不短，像是一串鈴鐺在風裡搖，叮叮噹噹的，從高到低，又從低到高。
“兩成？黑光先生，你打發叫花子呢？現在緬甸那邊的貨緊俏得很，你不買，有的是人買。日本的山口組，韓國的七星幫，俄羅斯的兄弟會，都排著隊等著呢，我要三成。”
黑光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那一下比之前重，指甲碰在紅木上，發出很脆的響聲，像是一把錘子砸在桌上。“三成？你搶錢啊？”
“黑光先生，你想想，你全球那麼多兄弟要養活，一天的開銷都得上千萬。
沒有緬甸這邊的毒品和軍火，你的那些兄弟喝西北風啊？你的夜總會、賭場、高利貸，哪一樣不要錢？
你的遊艇、私人飛機、各地的豪宅，哪一樣不要維護？三成，不多，你考慮考慮。”她的話像是一串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出來，沒有停頓。
黑光沉默了，他的沉默很長，長到江真真以為他掛了電話，看了一眼螢幕——還在通話中。
他的呼吸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粗重，緩慢，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熊，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低沉的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