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怎麼跟坤沙說？首接說黑光要買貨？坤沙和黑光現在是死對頭——
黑光派殺手狙殺尼泰，子彈打中左肺，差點要了他的命。又在高速上截殺羅小天，阿霓和阿香都中槍了。
坤沙恨不得把黑光碎屍萬段，扒皮抽筋。要是知道她是替黑光買貨，坤沙會不會當場翻臉？會不會把她扣在寨子裡？那她在緬甸可就危險了。那些寨子，深山老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說她自己要買？她一個香港的中間商，以前從來沒做過毒品生意。她的生意是航運，是軍火，是情報。突然要買兩百公斤毒品，坤沙肯定會懷疑。
坤沙那個人，表面上嘻嘻哈哈的，穿一身唐裝，喝普洱茶，吃蝦餃，像個彌勒佛。
但能在那片山裡活這麼多年，做到那個位置，他比誰都精。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紋。得找個理由，一個讓坤沙無法拒絕、又不會懷疑的理由。
羅小天，這個名字從她腦子裡跳出來，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濺起水花。
羅小天現在是尼泰的副官，兼特務營營長，又是總統的特衛隊長、公主的貼身保鏢。
他的身份，在緬甸北部，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將軍信任他，把特務營交給他。總統賞識他，點名要他當特衛隊長。
公主喜歡他，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如果打著羅小天的旗號去找坤沙，坤沙會不會給面子？她和羅小天的關係，坤沙是知道的。
上次羅小天他們去香港，是她接待的。她安排他們住半島酒店，帶他們去鯉魚門吃海鮮，陪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
那天晚上，羅小天輸了，選真心話，她問他，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他說，活著回去。
三個字，她當時心裡酸了一下。坤沙就算懷疑，也不好首接拒絕。羅小天的面子，他總要給幾分。
她的眼睛亮了，像是有誰在她眼睛裡點了一盞燈。
她又想到尼泰將軍，尼泰現在康復了，肺部中槍，三天就下了床，軍醫都說是個奇蹟。總統都親自去基地看他了，帶著公主，車隊浩浩蕩蕩。
緬甸全境都知道，尼泰將軍命硬，中了槍還能活過來。他的威望現在達到了頂點，像一面旗豎在山上，所有人都看得見。
如果這個時候去找他買貨，他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也許心情好，就答應了。但問題是，尼泰恨黑光。
黑光派狙擊手打穿了他的左肺，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差點死掉。他醒來之後說，要把黑光碎屍萬段。要是他知道她是替黑光買貨，非得把她抓起來不可。
所以不能找尼泰，只能找坤沙。坤沙雖然是尼泰的人，但他也是生意人。他在寨子裡這麼多年，做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
只要價格合適，他不會跟錢過不去。兩百公斤，一千萬美金，他抽成也不低。這是長期的買賣，不是一錘子，他應該會答應。
她把手機從床頭櫃上拿起來，翻到坤沙的號碼。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螢幕上，他的名字是“坤沙”，兩個字，存了很久了，是上次去寨子的時候存的。
她又放下了，不行，現在不能打。現在是半夜，坤沙肯定睡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喝茶，看寨子裡的賬本，安排一天的買賣。睡得早，起得早，像個老農。明天早上再打。
明天早上，她先飛去仰光，再從仰光轉車去山寨。大概下午能到。到了之後，當面跟坤沙談。電話裡說不清楚，而且容易被竊聽——黑光的對頭，緝毒組織，甚至緬甸軍方，都可能有人在監聽。
當面談，她能看到坤沙的表情，能判斷他的心思，能隨時調整策略。他的眼睛往左看是在回憶，往右看是在編造。他的手在桌上敲是在思考，敲得快是緊張，敲得慢是猶豫。這些，電話裡都看不見。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上面有一盞水晶吊燈，關了，水晶墜子在黑暗裡隱隱約約地反著光，像是一串串冰凌掛在上面。
她盯著那盞吊燈，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她在想羅小天。這小子，現在在幹什麼？在總統府？在公主身邊？
公主看他的眼神，她在照片裡見過，網上流傳的，公主站在操場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全是光。那不是一個公主看保鏢的眼神。
她的心裡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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