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看到了，不知道怎麼回，乾脆不回。她怕他不回，她等了一夜，手機震了一下，是廣告簡訊。
她把手機放回枕頭邊上，深吸一口氣。躺下來，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
被子是冷的，酒店的房間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嘶嘶的。她側過身，面朝窗戶。
維多利亞港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光線。
明天去緬甸，說不定能見到他。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鬍子茬，他的黑眼圈。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夢裡他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
他笑著，伸出手，想拉她。他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手掌寬厚，虎口有繭。她伸出手，夠不著，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涼涼的。
他又往前了一步，她還是夠不著。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她往前進，他也在往前進，但距離永遠那麼遠。
她想喊他，喊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像是一團棉花塞在嗓子眼裡。她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然後醒了。
枕頭溼了一片。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天己經亮了，維多利亞港的上空是一片淺灰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己經先到了，從地平線下面往上滲，把天空從黑色染成灰色，從灰色染成灰藍色。
海面從黑色變成了深藍色，又變成了灰藍色。對面的九龍半島，樓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棟一棟的，密密麻麻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毯上。地毯是羊毛的，軟軟的，腳底陷下去一點。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晨光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的睡袍上。
她站在晨光裡，看著維多利亞港，看著那些船，那些樓，那片海。海面上有一艘貨輪，集裝箱摞得高高的，從遠處慢慢開過來。一架飛機從頭頂飛過，拖著一條白色的尾巴，尾巴越來越長，越來越淡。
今天，去緬甸。
她轉過身，走進浴室。浴室是白色大理石的，牆面是白的，地面是白的，洗手檯是白的。浴缸在窗邊，能一邊泡澡一邊看海。
她開啟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瀰漫開來，鏡子很快就模糊了。她脫了睡袍，扔在一邊的藤筐裡，跨進浴缸，躺下來。
熱水漫過她的身體，漫過她的肩膀，漫過她的鎖骨。她把頭靠在浴缸的邊緣，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他。
見到他，她要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羅小天，好久不見。”太普通了。誰都會說。
“羅小天，我想你了。”太首接了。會嚇到他。
“羅小天，你還記得我嗎？”太傻了。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浴室的天花板上有一盞燈，防水的，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圓形的。她在燈罩裡看到了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輪廓。
算了，見到他再說。
她坐起來，開始洗頭髮。洗髮水是酒店提供的，愛馬仕的，梔子花味的。她把洗髮水擠在手心裡，搓出泡沫，抹在頭髮上，手指在頭皮上按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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