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了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了淺灰，像一塊黑布被誰泡在水裡，顏色一點一點褪掉。
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鑽進來，細細的，金燦燦的，像一把刀子把黑暗切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落在地毯上，從窗臺根一首爬到床腳，爬到散落一地的衣服上。
那些衣服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江真真的酒紅色連衣裙捲成一團，像一朵開敗了的花，絲絨的面料在晨光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羅小天的深色夾克搭在椅背上，一隻袖子垂下來，空蕩蕩的晃著，像在跟誰招手。
他的黑色軍靴東一隻西一隻，鞋帶松著拖在地上，沾著昨晚從酒店門口帶進來的泥點子，己經幹了，灰白色的。她的黑色蕾絲內衣掛在床尾的柱子上，細細的帶子在空氣裡微微晃動。
整個房間像被龍捲風掃過一遍，又像剛打完一場仗——確實是打了一場仗，只不過武器不是槍炮，是嘴唇和手指。
江真真睜開眼睛，她的睫毛很長，睜眼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慢慢開啟。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眼珠子轉了轉，從天花板轉到窗簾，從窗簾轉到身邊的男人。
羅小天還在睡，晨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冷峻的臉照得柔和了不少。醒著的時候他像一把刀，睡著了倒像個大男孩。
鼻樑又高又首，從山根到鼻尖一條線，像是拿尺子量過的。嘴唇抿著，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在夢裡也不放鬆。
睫毛倒是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呼吸很勻，胸口一起一伏，節奏穩穩當當的，像一艘小船在平靜的湖面上輕輕晃。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上。
手掌下面是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一面鼓在敲。他的胸口滾燙，像揣了個火爐子，她的手涼涼的，搭上去正好，他給她暖著，她也給他暖著。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畫起圈來，一圈，兩圈，三圈，指腹從他的胸肌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肩膀。他的肩膀很寬，骨頭上包著一層硬邦邦的肌肉，摸上去像一塊被太陽曬熱的石頭。
從肩膀滑到手臂，手臂粗得像小樹樁，二頭肌三頭肌一塊一塊的，硬得像鐵疙瘩。從手臂滑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短到肉裡，乾乾淨淨的。
她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十指交叉，扣得緊緊的，像鎖釦咔嗒一聲鎖死了。
她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她的皮膚滑得像綢緞，他的皮膚糙得像砂紙，兩種觸感碰在一起，像絲綢磨在石頭上。
她的嘴唇貼上他的肩膀，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他的皮膚鹹鹹的，帶著昨晚汗水的味道。
他動了一下。
眉頭先皺起來，然後又鬆開，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隻被陽光晃到的貓。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她臉上，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得他能從她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頭發亂蓬蓬、臉上有胡茬的男人。
“幾點了？”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在木頭上，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江真真笑了。
“還早呢，天剛亮。”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糯米糰子，帶著剛睡醒的黏糊勁兒。
他又把眼睛閉上了，睫毛顫了顫，像是又要睡過去。她推了他胸口一把，手掌按在他心臟的位置，能感覺到那坨肌肉底下咚咚咚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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