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疼,是酸,酸得從心口往上湧,湧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他的手抬起來,捧住她的臉。她的臉滾燙,貼在他手心裡像捧著一塊剛出爐的紅薯。
他的拇指從她額頭上滑過,額頭飽滿,皮膚光滑,滑到眉毛,眉毛濃黑,像畫上去的,滑到鼻樑,鼻樑挺首,滑到嘴唇,嘴唇柔軟,拇指在她的下唇上停了一下,輕輕按了按。
“真真,你是個重情的女人。”
她的眼眶紅了,水光在眼眶裡轉,轉了幾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又湧上來,又咽回去。
“那你他媽還不快點。”
羅小天一個翻身,把她裹進了懷裡。
她的身體又軟又熱,像一團剛揉好的麵糰,散發著梔子花的香味。頭髮散在白色枕頭上,烏黑的一大片,像潑了一瓶墨汁,髮絲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她的眼睛半眯著看他,眼珠子亮得嚇人,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嘴唇微微張著,紅潤潤的,露出一線白牙。
他低頭親下去。
她的嘴唇柔軟溫熱,像兩片被太陽曬暖的花瓣。她摟住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頭髮裡,他的頭髮短,扎著她的手心,癢癢的。
她的腿纏上他的腰,腳趾蜷曲著,像貓爪子收起了指甲。
……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
從淺灰變成淡黃,從淡黃變成金黃,光柱子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床上,落在兩個人纏在一起的身體上。
她的皮膚在金光底下白得發光,像上好的瓷器,又像羊脂玉。他的背在金光底下是古銅色的,汗珠子順著脊柱溝往下淌,亮晶晶的。兩個人像兩條蛇絞在一起,又像兩棵老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胳膊誰的腿。
窗外的鳥叫了。
先是一聲,試探性的,像在問“有人嗎”。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像一幫老孃們在菜市場吵架。
但他們聽不見,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粗重的,急促的,像風箱在拉,還有心跳聲,咚咚咚的,兩個心跳各跳各的,漸漸跳成了一個節奏。
一個多小時後,一切歸於平靜。
江真真癱在他懷裡,渾身上下的骨頭像被人抽走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臉紅撲撲的,像剛從澡堂子裡泡出來的,額頭上、鼻尖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頭髮被汗水打溼了,一縷一縷貼在臉頰上、脖子上、鎖骨上。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畫圈,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劃出淺淺的白印子,一圈,一圈,又一圈。
“小天,你剛才說我重情。那你呢?你他媽重不重情?”
“重。”
“怎麼個重法?你對那麼多女人都好,你到底對誰最好?”
羅小天的手在她後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慢慢撫著,從肩胛骨到腰,從腰到腰窩。
“都重。”
江真真笑了,那笑容裡摻著一絲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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