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走進衛生間。衛生間大得離譜,大理石洗手檯,雙人洗手盆,鏡子佔了整整一面牆。
她擰開花灑,熱水嘩地噴出來,蒸汽一下子瀰漫開來,白茫茫的,像大霧天。她站到花灑底下,熱水澆在頭上,順著頭髮流到臉上,流到脖子上,流到胸口,流到後背,流到腿上。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羅小天。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她笑起來。
她擠了一泵沐浴露,乳白色的液體,梔子花味的。塗在身上,塗出滿身泡沫。泡沫在皮膚上滑溜溜的,她的手指滑過自己的肩膀、胸口、肚子、大腿。羅小天的手也這樣滑過,她的心跳加速了。
沖掉泡沫,關掉水。用浴巾擦乾身體,站到鏡子前。鏡子被蒸汽蒙了一層,她用手掌抹了一把,露出一條清晰的印子。
鏡子裡的女人臉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紅紅的,剛被熱水泡過,整個人像一朵剛出水的芙蓉。身材更沒話說——38F的胸,被浴巾裹著,勒出一道深溝。
腰細得像柳條,屁股翹得像兩瓣月亮。腿又長又首又白。她三十歲了,看起來像二十五。守了六年寡,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死人,現在,她要為自己活。
她穿上衣服。
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收腰的,裙襬到膝蓋上面一點。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鎖骨,鎖骨下面就是那道溝,若隱若現的,比全露出來更要命。
頭髮吹乾,披散著,大波浪,烏黑髮亮。化妝——粉底薄薄一層,眉毛描了描,眼影大地色,睫毛刷得又翹又長,口紅正紅色,塗完了用紙巾抿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唇印。
耳垂上戴上珍珠耳環,脖子上戴上珍珠項鍊,手腕上套上一隻玉鐲,翠綠翠綠的,是她婆婆傳給她的——雖然婆婆不待見她,但鐲子是好東西。
她站在鏡子前最後看了一眼自己。
“江真真,加油。”
她走出房間,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沒有聲音。電梯門開啟,裡面一個戴眼鏡的白人老頭,看了她一眼,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她微微一笑,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下降,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到了大堂,她穿過旋轉門,門童幫她拉開玻璃門,她點了點頭。酒店門口,陽光金燦燦的,她深吸一口氣,仰光的空氣又熱又溼,帶著花香和尾氣味。
她邁開步子,高跟鞋敲在石板地上,噠,噠,噠。她走向停車場,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是她從香港運過來的,昨天剛到。
司機是一個緬甸本地人,三十多歲,黑瘦黑瘦的,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看見她走過來,鞠了一躬,拉開車門。她坐進去,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車內是皮革的味道,空調開著,涼絲絲的。
“去坤沙的山寨。”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女士,那個地方……”
“我知道,開車。”
司機不再說話,發動車子。賓士駛出停車場,匯入仰光清晨的車流。摩托車從兩邊呼嘯而過,突突突的。
路邊的水果攤擺滿了芒果、山竹、榴蓮,榴蓮的味道隔著車窗都能聞到。小販在叫賣,緬甸話抑揚頓挫。一座佛塔從樓群后面露出金燦燦的塔尖。
江真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後退的城市。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她在想,這筆生意談成了,三千萬美金到手,她在香港的地位就更穩了。
更重要的是,她在羅小天心裡的分量也會更重。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花錢買男人的富婆,她是能跟他並肩作戰的女人。
阿霓能打,瑪尼能謀,尼婭能帶兵,秦霏冉能查案,徐慧茹能當官,李子璇能破案,江昱兒能搞科研,艾米麗能管公司,萊心怡是公主。
每個人都有自己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她江真真呢?她有錢。很多很多錢。錢不是萬能的,但在這個世界上,有錢能讓鬼推磨,有錢能買通坤沙,有錢能幫羅小天鋪路。
車子出了仰光市區,上了山路。路兩邊是密密的林子,樹一棵挨一棵,枝葉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柵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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