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霏冉站起來,敬了個禮。右手抬起來,指尖碰到眉毛,停了一拍,然後乾脆利落地放下。
“是,張局。”
她轉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穩。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咔嗒一聲,鎖舌彈進鎖孔裡。
秦霏冉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正猛。燕京秋天的太陽,亮晃晃的,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緬甸那麼毒辣。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乾的,涼的,帶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烤紅薯的味道。她吐出來,又吸了一口。
腦子裡全是羅小天的臉。
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個一翹起來就收不住的笑容。這個熊貨,膽子真他媽大。
一個小縣城出來的退伍兵,開過兩年計程車的窮小子,居然敢想改變一個國家的國策。他哪來的膽子?哪來的格局?
她在林子裡蹲了三個月,被蚊子咬得滿身包,被螞蟥鑽進靴子裡吸血,每天都在想怎麼把他從那個狼窩裡撈出來。結果他倒好,不滿足於當臥底了,想當國師了。
她掏出手機。
翻到羅小天的號碼,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螢幕上的三個字——“羅小天”,簡簡單單的,沒有任何修飾。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手指在螢幕上點得飛快。
“羅小天,你的方案我跟領導彙報了。趙局、張局、李書記都很震驚,說你一個小小刑警,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格局和見識。
但這牽扯到太多部門了,外交部商務部發改委國務院,不是我們一個緝毒總局能定的。領導們一致透過,讓你先穩住,什麼都不要暴露自己是警察的身份。
只有一切水到渠成了,才可以實施。另外,為了我們的安全考慮,領導讓我們先撤回燕京總部。我們在坤沙山寨那裡蹲守了三個月了,都很辛苦,很不容易,你自己小心,保重。”
打完了,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對,沒有錯別字,沒有歧義。她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指尖在微微發抖。
然後按了下去。螢幕上的字消失了,只剩下一行小字:“己傳送”。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手機殼涼涼的,貼在她胸口上,涼意透過警服滲進來。她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時快了一倍。
她在想,他收到資訊會是什麼反應?會高興嗎?方案被領導認可了,他應該高興。
會擔心嗎?她撤回燕京了,他一個人在那邊,可能會覺得孤單。這個熊貨,嘴上硬得很,其實心軟得跟豆腐似的。
緬甸,仰光,總統府。
羅小天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指在窗臺上敲著。窗外是總統府的花園,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閃著碎銀子一樣的光,玫瑰花開得正瘋。
紅的黃的白的紫的,擠成一團一團的,像誰把調色盤打翻在綠葉子上。蜜蜂在花叢裡嗡嗡嗡地飛,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他的腦子裡還是江真真的臉。
她哭的樣子,眼淚從眼眶裡漫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胸口上,熱熱的。
她說“這六年我太苦了”的時候,聲音抖得厲害,像風裡的蠟燭火苗。他嘴角動了一下。日他個先人闆闆,又禍害了一個女人。
十個了,韋小寶才七個老婆,他比韋小寶還多三個。韋爵爺至少最後把七個都娶了,他呢?一個都娶不了。十個女人,十份情債,拿什麼還?拿命還都還不上。
手機震了,在口袋裡嗡嗡嗡的,像一隻蜜蜂被關在火柴盒裡。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著秦霏冉的名字。
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加速,咚咚咚的。他點開資訊,一行一行的字在螢幕上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