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霏冉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是連綿的山,青色的,一層比一層淡。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
她在想羅小天,他的臉,他的眼睛,他那句“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溼的”。這個熊貨,平時嘴硬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發信息倒是肉麻得很。
什麼“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什麼“指尖碰到你的臉你就消失了”——這他媽是從哪本言情小說裡抄的?但她愛看。
每一個字都愛看,她把手機掏出來,又看了一遍他的資訊。那幾行字在螢幕上亮著,白底黑字。她的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車子開了五個多小時,到了昆明。他們在昆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飛燕京。飛機是上午十點半的,國航的航班。
秦霏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雲海。雲是白的,一團一團的,像棉花糖,又像羊毛。陽光照在雲層上面,亮得晃眼。
她的腦子裡還是羅小天。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霧霾有點重,太陽像個模糊的光斑掛在半空。他們取了行李,走出機場,坐上總局派來的中巴車。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葉子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嘩嘩響。燕京的秋天跟緬甸完全不同——緬甸是溼熱的、綠油油的、永遠生機勃勃的。
燕京是乾冷的、灰撲撲的、帶著一股肅殺的味道。
秦霏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退的楊樹。她想起三個月前離開燕京的時候,也是這條路,也是這些楊樹。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次任務會持續多久,不知道羅小天能不能活下來。
現在她回來了,羅小天還活著,而且活得比誰都好——當了總統的特衛隊長,提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方案,讓趙局長都震驚了。這個熊貨,真他媽能折騰。
她的手機震了,羅小天的資訊。
“秦隊,到燕京了沒有?”
她回了一條。
“剛落地,燕京霧霾,灰濛濛的。比你們緬甸差遠了。”
“那當然,緬甸天藍得跟假的一樣。你回去好好休息,在林子裡蹲了三個月,人都瘦脫相了吧?”
“你管老孃瘦不瘦,你在那邊小心點,別讓公主把你吃了。”
“放心,公主要吃我,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兜裡。中巴車駛進總局大院,停在宿舍樓下。秦霏冉下車,背上揹包,走進樓裡。電梯還是那部老電梯,慢吞吞的,上升的時候咯吱咯吱響。
到了六樓,她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房間三個月沒人住,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拉開窗簾,開啟窗戶透氣。
燕京的秋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汽車尾氣和遠處飄來的糖炒栗子味。她把揹包扔在地上,整個人倒在床上。床墊硬邦邦的,跟林子裡睡的地面比起來,己經是天堂了。
她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她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還是羅小天。
她掏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熊貨,老孃到家了。你在那邊好好的,等我調你回來。”
幾秒鐘後,他回了。
“好,等我。”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嘴角翹著。窗外,燕京的黃昏正在降臨,天邊有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