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真的臉白了，但她沒動。坐在那裡，腰挺得筆首。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滴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沒低頭看。
“將軍，你聽我說……”
尼泰抓起桌上的電話。
那是一臺老式的黑色座機，話筒沉甸甸的，他一把抓起來，手指戳在號碼鍵上，戳得又快又狠，像在戳一個人的眼睛。電話那頭嘟——嘟——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坤沙！你他媽給老子滾過來！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坤沙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尼泰己經把話筒摔在座機上了。不是放，是摔。話筒磕在座機上，啪的一聲彈起來，又落下去，歪在一邊。
江真真站起來。
“將軍，你別激動，你聽我說完行不行？”
尼泰轉過頭盯著她，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白上全是紅血絲，瞳孔裡像有兩團火在燒。
“激動？老子沒拿槍崩了你就不錯了！你替黑光那個王八蛋來買貨，你知不知道老子差點死在他手上？
你知不知道那天老子站在窗前喝茶，一顆子彈從霧裡面飛過來，穿過玻璃，打穿老子的胸口！
老子倒在地上，血從胸口往外湧，止都止不住！老子的副官尼婭跪在地上給老子按著傷口，兩隻手全是血！
老子在手術檯上躺了三個小時，軍醫拿刀劃開老子的胸口，用鑷子把子彈從肺裡夾出來！那顆子彈——”
他指了指桌上一個玻璃瓶，瓶子裡泡著一顆變了形的銅殼子彈，黃澄澄的，在藥水裡反著光。
“——就在那兒！你要不要拿回去給黑光看看，告訴他這顆子彈沒要了老子的命，老子遲早要還給他！”
江真真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尼泰的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她沒擦，就那麼站著。
“將軍，我知道黑光對不起你。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他求咱們，不是咱們求他。咱們可以把價格抬高，讓他大出血，賺了他的錢，咱們再……”
沒過半小時，門被推開了。
坤沙跑進來，氣喘吁吁的，像一條被人攆了幾座山的狗。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領口敞著，露出一截乾瘦的、曬得黑紅的脖子，鎖骨凸出來，像兩根晾衣杆。
額頭上全是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唐裝的領子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轉，看看尼泰，又看看江真真。
“將軍，咋了？出啥事了？”
尼泰指著江真真。
“咋了？你問她！”
坤沙轉向江真真，額頭上又多了一層汗。
“江老闆，你這是……咋個回事？”
江真真把茶杯放下，整了整裙子。
“坤哥，黑光想買貨，讓我出面。價格可以高出三成，甚至五成。”
坤沙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但這次不是害怕，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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