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坐在總統府辦公室的窗前，手I。
窗外的花園裡，噴泉還在嘩嘩地噴水，水柱子從池子中央竄起來，竄到兩層樓那麼高，然後散開，水珠子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玫瑰花開得正瘋，紅的黃的白的擠成一團一團，花瓣上還掛著早晨澆的水，水珠滾來滾去，陽光一照，像鑲了鑽。
蜜蜂嗡嗡嗡地在花叢裡竄，從這朵飛到那朵，屁股上沾滿了花粉，黃黃的一坨。但他啥也看不見，眼睛盯著窗外，心思全在黑光那筆生意上。
窗臺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的指甲在上面劃來劃去，劃出一道一道的印子，亂七八糟的，像小孩的塗鴉。
李強推門進來，軍靴踩在地毯上沒聲音。地毯是深紅色的，厚墩墩的，絨毛長，腳陷下去再抬起來，連個印子都不留。
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軍裝，領口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面曬得黑紅的脖子，脖子和臉不是一個顏色，臉黑，脖子更黑，像戴了個面具。
臉上全是汗，剛從訓練場回來，T恤後背溼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印出兩塊肩胛骨的形狀，骨頭邊緣清清楚楚，隨著他走路一聳一聳的。
額頭上汗珠子還在往下滾，從眉毛滾到眼皮，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抹出一道水印。
他走到飲水機前，拿起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的。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滴在軍裝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喝完了把紙杯捏扁，紙杯嘎吱嘎吱響，被他捏成一個皺巴巴的團，扔進垃圾桶裡，紙團彈了一下，碰到桶壁，落進去。
“天哥，特衛隊那幫崽子今天跑十公里，有兩個跑吐了。一個跑到五公里的時候蹲在路邊哇哇吐，早上吃的米線吐了一地，酸筍的味道飄出去老遠。
還有一個跑到一半蹲在路邊哭，說想回家，說他想他媽，說當兵太苦了，不想幹了。老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軍靴底印在他褲子上，一個泥印子清清楚楚。
我說想回家就先跑完，跑完了我親自送你回家。那小子抹了抹眼淚，手背在臉上蹭了兩下，爬起來繼續跑，最後還跑了前二十名。
日他個先人闆闆，緬甸兵底子不錯，就是欠練。骨頭是硬的，肌肉是有的，就是心裡那根弦鬆了，得給他們上緊。”
羅小天沒接話，手指還在窗臺上敲著。李強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吱嘎一聲陷下去一大塊，彈簧在底下呻吟，像老牛嘆氣。
他翹起二郎腿，軍靴的鞋底磨得發亮，鞋幫上沾著操場上的紅土，幹了的紅土裂成一塊一塊的，隨著他腿晃，掉下來幾粒碎渣，落在地毯上。
“咋了？心事重重的。從早上起來就看你坐這兒，窗戶外面有啥好看的？玫瑰花？你又不是娘們兒。”
羅小天轉過身，椅子轉過來，椅腿在地毯上磨了一下，發出悶悶的摩擦聲。
“強子，我在想黑光那筆生意。不對勁。”
“咋個不對勁？兩百公斤，八萬一公斤，一千六百萬美金，咱們賺得不少了。將軍報了一槍之仇，咱們賺了錢，黑光拿了貨，皆大歡喜。有啥不對勁的？”
“你想啊，黑光上次在香港截殺咱們，在高速上派了那麼多人，結果全折了。後來又在邊境被咱們圍剿，前後損失了快八十個人。
他現在急等著貨救場，全世界的兄弟等著米下鍋——他的夜總會要貨，賭場要貨，地下錢莊要貨。
咱們要是就這麼把貨賣給他，錢貨兩清，他拿著貨回去繼續當他的黑手黨老大，咱們賺了一筆錢，將軍報了一槍之仇——但也就這樣了。
黑光本人還是活蹦亂跳的，他的全球網路還在，北美的地盤還在，歐洲的渠道還在。過兩年緩過勁來，他照樣派人來緬甸搞事。治標不治本。”
李強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軍靴踩在地毯上，身子往前傾。沙發隨著他的動作又吱嘎了一聲。
“那你的意思是？”
“要搞就搞大的，讓他來一筆大單，交易金額拉到兩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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