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酒杯走到窗邊,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腳下鋪開。對面中環的高樓燈火通明,IFC的藍色光帶,中銀大廈的白色稜形,滙豐銀行的紅色標誌。霓虹燈把夜空染成了彩色的,紅的綠的藍的黃的,閃來閃去。
海面上有天星小輪慢悠悠地開過,從香港島開到九龍,船上的燈是暖黃色的,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被海浪搖來搖去。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著,兩億美金。三成佣金就是六千萬。加上她跟黑光報八萬五,尼泰那邊實際價格八萬,中間差價五百美金一公斤。
兩千五百公斤,差價一百二十五萬美金。六千萬加一百二十五萬,六千一百二十五萬美金。她心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一趟買賣,賺六千萬。值了,值瘋了。她丈夫留下的航運公司,一年的利潤也不過兩三千萬港幣,摺合美金才三西百萬。這一趟買賣,頂她航運公司二十年的利潤。
她抿了一口紅酒,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果香濃郁,黑加侖、黑莓、還有一點雪松的味道。單寧細膩,像絲綢滑過舌頭。
是好酒,她丈夫生前最喜歡這個酒莊,酒櫃裡藏了十幾瓶,他死後她一首沒動過。今天她開了一瓶。
手機響了,在床單上震動,嗡嗡嗡的。她從窗邊走到床邊,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加密號碼,號碼被隱藏了,只顯示“Unknown Caller”。黑光的。
她接起來。
“江老闆,聽說你去緬甸了?談得怎麼樣?”黑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冷冰冰的,像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凍肉,硬邦邦的,不帶一絲熱氣。
“談妥了,尼泰將軍同意賣貨。”她故意頓了一下,讓那句話在空中懸了一會兒。“但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價格八萬五一公斤。第二,最低採購量兩千五百公斤。第三,先款後貨,款到發貨。”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好一陣子,久到江真真以為他掛了。她能聽見黑光的呼吸聲,粗重,緩慢,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熊。熊在籠子裡走來走去,喘著粗氣,爪子刨著地面。
“八萬五?兩千五百公斤?江老闆,你當我是開銀行的?八萬五乘兩千五,兩億一千二百五十萬美金。我上哪兒弄這麼多現金?”黑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像石頭砸在地上。
“黑光先生,市場價是五萬。但你也知道,現在全緬甸只有尼泰將軍敢賣給你。金三角其他幾家,彭家聲的人,魏家聲的人,聽見你的名字就搖頭。你那八十個兄弟在緬甸折了,訊息早傳遍了。
從仰光傳到曼德勒,從曼德勒傳到臘戍,從臘戍傳到金三角的每一個寨子。你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尼泰將軍肯賣給你,己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八萬五,不貴。再說了,你全球那麼多兄弟等著米下鍋,一天不開工損失多少?你那些夜總會,一晚上流水多少?你那些賭場,一晚上抽水多少?
你自己算算,兩千五百公斤,夠你賣一年的。一次性把貨源問題解決了,總比你每個月提心吊膽地找貨強。每個月派人去緬甸,每個月冒風險,每個月都可能折人。這一次把一年的貨都備齊了,省心。”
黑光又沉默了,這回沉默得更久。江真真也不催他,端著酒杯慢慢喝著紅酒。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在窗外閃爍,一艘遊艇開過,船上的燈是彩色的,紅的綠的藍的,倒映在水裡,像一道流動的彩虹。
“八萬,兩千公斤,這是我的底線。”黑光的聲音硬得像石頭,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鑿出來的。
江真真笑了,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溢位來,像貓打呼嚕。
“黑光先生,你這是砍價還是砍人呢?八萬,尼泰將軍那邊我交不了差。他咬死了八萬五,一分不能少。我跟他談了兩個小時,口水都說幹了,他才從八萬八降到八萬五。
你再讓我降,我這張臉往哪兒擱?至於數量,兩千五百公斤,也是他的底線。他說了,愛買不買。你不買,有的是人排隊等著買。
山口組,日本最大的幫派,等著要貨。七星幫,韓國那邊的,也等著要貨。俄羅斯兄弟會,更不用說了,現錢擺在那兒,就等著拿貨。”
“江老闆,你跟尼泰將軍熟,幫我說說。八萬二,兩千二百公斤,這是我最後的讓步。我在瑞士銀行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能湊出來的就這麼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