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真晃了晃酒杯，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淡紅色的膜，她看著那層膜慢慢流下去，像眼淚順著臉頰淌。
“八萬三，兩千三百公斤，不能再少了。再少，尼泰將軍那邊我沒法交代。
你也知道，他差點死在你手上，左肺中了一槍，子彈嵌在肋骨邊上，取出來的時候軍醫手都在抖。他能答應賣貨己經是看在錢的面子上了。
你要是再壓價，他一翻臉，這筆生意就黃了。黃了之後你再想從金三角拿貨，門都沒有。到時候你那些夜總會關張，你那些兄弟喝西北風，你別怪我沒提醒你。”
電話那頭傳來手指敲桌面的聲音。篤，篤，篤。
“行，八萬三，兩千三百公斤。但是有一條，貨必須送到香港。上次送到紐約，被DEA繳了，我損失了一個億，還有二十八個兄弟——
二十八個兄弟全死了，這次不能再出這種事。”
江真真的笑容更深了。
香港，正合她意。她在香港經營了十幾年，葵涌碼頭有她兩個泊位，屯門有她的倉庫，上水有她的車隊。
海關的人她認識，水警的人她也認識。貨到了香港，就像魚進了她的池子裡。
“香港可以，我在香港有關係，有碼頭，有倉庫。貨到了香港，我負責接應。但是，款到發貨。兩億美金的貨，先打錢。錢到了瑞士銀行的賬上，貨立刻發。”
“五千萬定金，貨到香港，驗完了，付尾款。”
江真真搖頭，雖然黑光看不見，但她還是搖了。
“不行，全款，先款後貨。這是尼泰將軍的死命令。黑光先生，你別讓我為難。
上次你派人在高速上截殺羅小天他們，尼泰將軍到現在還耿耿於懷。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跟我說——
江老闆，黑光那狗日的，老子不信他。要不是我替你說了半天好話，說黑光先生這次是誠心做買賣，他連賣都不肯賣。現在他肯賣了，但條件是先款後貨。
你要是信不過我，這筆生意可以不談。我明天飛回緬甸，跟尼泰將軍說你不買了。然後呢？然後你繼續找貨，看看全緬甸、全金三角，還有誰敢賣給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桌上。砰的一聲，隔著太平洋都能感覺到震動。
“江老闆，你這是趁火打劫。”
“黑光先生，我這是公平交易。你急著要貨，尼泰將軍有貨。我不過是在中間牽個線，賺點辛苦錢。你要是覺得貴，可以找別人。
看看全緬甸還有誰敢賣給你。彭家聲？他聽見你的名字就關門。魏家聲？他上次被你黑吃黑坑了一把，恨不得扒你的皮。
還有誰？沒了。金三角敢賣貨給你的人，就尼泰將軍一個，你自己掂量掂量。”
黑光的呼吸聲更重了，像風箱被拉得呼呼響。過了足足有半分鐘。
“好，全款，八萬三乘兩千三百公斤，一億九千零九十萬。不對，八萬三乘兩千三，一億九千——日他孃的，老子被你氣糊塗了。
一億九千零九十萬美金，三天之內打到你說的賬戶上。但有一條，貨到香港，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江老闆，你負全責。”
“貨到香港之前，我負責。貨到了香港，交到你的人手裡之後，跟我和尼泰將軍沒關係了。
被警察繳了，被別的幫派搶了，被颱風刮到海里去了，都是你自己的事。咱們醜話說在前頭，白紙黑字，到時候別又來怪別人。”
“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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