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心怡掛了電話，拉著尼婭的手。尼婭的手涼涼的，她的手熱熱的。兩個人走出房間。
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照在地毯上，照在牆壁上。她們的腳步很輕，運動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電梯下到一樓，叮的一聲，門開啟。大堂裡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三樓垂下來，幾百個燈頭亮著，幾百串水晶墜子折射著光，把整個大堂照得像白天。
地板是大理石的，黑白棋盤格，光可鑑人。羅小天站在大堂中央，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黑色的T恤。
深藍色的牛仔褲，膝蓋那裡磨得發白。軍靴，黑色的，鞋帶系得緊緊的。手裡拿著一頂棒球帽，黑色的，帽簷上什麼標誌都沒有。看見她們出來，把帽子扣在頭上，帽簷壓低了，壓到眉毛那裡。
“走吧，從側門出去。正門有保安，側門沒人。”
三個人從側門走出燕京飯店，側門是玻璃的，單扇的，推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吱呀聲。
門外的夜風迎面撲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燒烤味。長安街上的車流在夜色裡匯成一條光河，車燈是紅的白的黃的，一串一串的，從左邊流到右邊，從右邊流到左邊。
偶爾一輛公交車開過，車廂裡亮著燈，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夜歸的人，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路燈是暖黃色的，照在路面上，照在人行道上。路邊的銀杏樹葉子開始黃了，在路燈下金燦燦的，像掛了滿樹的金幣。
萊心怡仰著頭，看著街道兩邊的樓。中糧廣場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燈光，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東方新天地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紅的綠的藍的。燕京飯店的老樓，灰牆綠瓦，簷角翹著，掛著大紅燈籠。一棟一棟的，亮得像水晶宮殿。
“好漂亮，比仰光的夜景漂亮多了。仰光最高的樓才十幾層，路燈稀稀拉拉的。這裡的樓，一眼望不到頂，燈亮得像白天。”萊心怡仰著頭，帽子差點掉下來，她伸手扶住了。
尼婭也仰著頭看。“仰光晚上八點以後街上就沒什麼人了，這裡十點了還這麼多人，這麼多車。那棟樓，有多少層？”她指著遠處一棟高樓。
羅小天看了一眼。“大概西五十層吧，燕京的高樓多了去了，最高的國貿三期，一百零一層，三百三十米高呢！”
三個人往東走，沿著長安街的人行道。人行道是灰磚鋪的，有些地方裂了縫。路邊的銀杏樹，樹幹刷了半截白灰，葉子在夜風裡嘩嘩響。
萊心怡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拿在手裡轉了轉。葉子是扇形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葉脈從葉柄放射出去，一條一條的，清清楚楚。
“這葉子真好看，像小扇子。緬甸沒有這種樹。”她把葉子夾在手機殼裡，手機殼和手機之間，露出一小截葉柄。
走了不到十分鐘，到了王府井步行街的入口。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青石的，上面刻著“王府井”三個大字，紅色的，漆面有些剝落了。
石碑周圍擺了一圈鮮花，黃的紅的菊花。步行街兩邊是各種店鋪，燈火通明。賣服裝的，櫥窗裡模特穿著最新款的秋裝。
賣鞋的，櫥窗裡擺滿了高跟鞋運動鞋。賣珠寶的，櫃檯裡的金銀首飾閃閃發光。賣特產的，稻香村的點心、全聚德的烤鴨、張一元的茶葉。
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有牽著手的年輕情侶，女的挽著男的胳膊，頭靠在男的肩膀上。
有帶著孩子的父母，孩子騎在爸爸的脖子上，手裡舉著一根棉花糖，粉紅色的，像一團雲。
有外地來的遊客，手裡拿著地圖，到處找路，嘴裡嘟囔著“王府井小吃街在哪兒”。有老燕京人，穿著拖鞋，搖著蒲扇，慢悠悠地溜達，跟熟人打招呼——“吃了嗎您吶”。
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烤魷魚的焦香，鐵板上的魷魚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
糖炒栗子的甜香，大鐵鍋裡的砂子和栗子嘩啦嘩啦響。還有遠處飄來的炸醬麵的醬香，黃醬和甜麵醬混在一起的味道。
萊心怡的眼睛亮了，瞳孔裡映著那些霓虹燈的光，紅的綠的藍的黃的，像萬花筒。“這麼多人！這麼熱鬧！仰光的夜市也沒這麼多人。那是什麼味道？好香！”
尼婭也東張西望的。“那是什麼？一串一串的，紅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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