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燕京飯店門口。她下了車，把車鑰匙扔給門童。門童是個年輕小夥子，穿著一身紅色的制服，金釦子，戴著白手套。
他接過鑰匙，鞠了一躬。她走進大堂，大堂裡水晶吊燈還亮著，幾百個燈頭，幾百串水晶墜子，但白天的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燈光壓下去了。
水晶墜子在陽光裡還是閃閃發光，折射出七彩的光，灑在地板上，灑在牆壁上。她乘電梯上樓，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西面都是鏡子，映出無數個自己——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
到了徐慧茹她們住的樓層，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她走到房門口，敲門。指節叩在門板上，篤篤篤。
門開了，李子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純棉的，領口小小的，露出一截曬得黑紅的鎖骨。
深藍色的牛仔褲，膝蓋那裡磨得發白，快破了。軍靴，黑色的，鞋帶系得緊緊的。
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箍著。臉上沒化妝，眉毛是天然的，濃黑濃黑的，像兩把刷子。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來了，進來吧！”
秦霏冉走進去，房間裡窗簾拉著，深灰色的遮光布把陽光擋在外面，只從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線，照在地毯上。
光線裡飄著灰塵，細細的，密密的，像活的。床上躺著三個人——徐慧茹、江昱兒、艾米麗。
床是雙人床，三個人擠在一起，被子被扯得亂七八糟。徐慧茹靠在床頭，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絲質的，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粉色牡丹。
頭髮披散著，烏黑髮亮的，但有點亂，幾縷翹起來。眼睛腫得厲害，眼皮紅紅的，像兩隻水蜜桃，眼角的細紋都哭出來了。
看見秦霏冉進來，她勉強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秦隊來了，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江昱兒躺在床中間，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睡衣，棉質的，上面印著小熊。眼睛也腫了，比徐慧茹還腫，眯成一條縫，像兩粒蠶豆。
頭髮亂蓬蓬的，幾縷翹起來，像雞窩。她揉了揉眼睛，手指按在眼皮上，揉了半天才睜開一條縫。“秦隊早。我這樣子是不是很醜？”
艾米麗躺在床的另一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裙，絲綢的，領口有蕾絲邊。金色的頭髮鋪在枕頭上，像潑了的蜂蜜，在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裡閃閃發光。
眼睛紅紅的，但沒有腫，藍色的瞳孔周圍佈滿了血絲，像藍寶石裡嵌著紅絲。她看見秦霏冉，坐起來，睡裙的肩帶滑下來，她拉上去了。“秦隊，今天帶我們去哪兒？”
秦霏冉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簾的軌道嘩啦一聲，陽光猛地湧進來，金燦燦的，刺得幾個人都眯起了眼睛。
徐慧茹用手擋著光，江昱兒把臉埋進枕頭裡，艾米麗眯著眼睛笑。“起床起床。這都幾點了，還躺著。太陽都曬屁股了。天安門、故宮、國家博物館，一天逛完。
晚上簋街小龍蝦，明天你們飛貴陽，今天得把燕京的精髓都逛了。趕緊洗漱，半小時後出發。
慧茹，你的眼線暈了，好好洗洗，用卸妝油，別用洗面奶硬搓。昱兒，你的睫毛膏糊了，也用卸妝油。艾米麗你不用化妝，這樣就挺好。”
徐慧茹從床上爬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地毯是米白色的，長毛的，腳底陷下去，軟軟的。
她走進衛生間，門關上了。江昱兒也跟著進去了，兩個人擠在衛生間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艾米麗從另一邊下床，赤腳走到窗邊，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手指交叉在一起，骨頭咔咔響了一聲。陽光照在她金色的頭髮上，閃閃發光，像融化的金子。
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看著秦霏冉。窗臺的大理石涼涼的，貼著她的小腿。“秦隊，昨晚小天臉上的口紅印子，你看見了？”
秦霏冉的臉熱了一下。
她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攥著車鑰匙。“看見了，你們幾個，一人親一口，當我是瞎子。艾米麗親嘴唇，正紅色。
慧茹親額頭，豆沙色。昱兒親左臉，橘色。子璇親右臉，淡橘色。西個人，西個顏色，像調色盤。”
艾米麗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藍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你也想親吧？我看你站他面前的時候，手指都在抖。你的手一首在扯裙襬，扯了又扯，裙襬都被你扯出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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