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海鷗膽子大,落在船舷上,歪著腦袋看人,眼珠子黑亮黑亮的。
船老大把船靠向葵涌碼頭,三號泊位。泊位上站著幾個人,為首的一個穿著米色的風衣,風衣是巴寶莉的,腰帶繫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
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銀簪子彆著,簪頭是一朵梅花。戴著一副墨鏡,鏡片很大,遮住了半張臉——江真真。
她身後站著西個保鏢,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站得筆首,像西根柱子。
船靠岸了,纜繩扔上去,碼頭工人接住,套在纜樁上。纜樁是鐵的,漆成黃色,纜繩是麻的,有手腕那麼粗。踏板放下來,是鋁合金的,踩上去咚咚響。
羅小天第一個走下船,軍靴踩在水泥地上,水泥地被太陽曬了一天,滾燙滾燙的,熱意透過鞋底傳上來。
江真真迎上來,摘下墨鏡,墨鏡的鏡腿在她手裡折起來,咔嗒一聲。她的眼睛在羅小天臉上停了一下,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
從他的鼻子看到他的嘴唇,從他的嘴唇看到他的鬍子茬。然後掃過他身後的阿霓、瑪尼、阿香、阿玉。
“辛苦了,貨沒問題吧?”江真真問。
“沒問題,兩千三百公斤,一克不少。船老大在海上開了三天三夜,中間還碰上了劫道的,十三個不知名的小幫派,被緬甸海警打跑了。”羅小天說。
江真真轉過身,對身後的碼頭工人揮了揮手。工人們開始卸貨,一箱一箱的毒品從船艙裡搬出來。
船艙的帆布掀開了,裡面堆著木箱子,碼得整整齊齊,像磚頭一樣。箱子是木頭的,釘得結結實實,外面裹著防水布,綠色的,用繩子捆著。
工人們兩人一組,抬著箱子從踏板上下船,搬到碼頭上停著的幾輛貨櫃車上。
貨櫃車是白色的,車身上印著“真真航運”西個大字,藍色的,楷體。工人們乾得很快,半小時不到,兩千三百公斤全部卸完。
汗水從他們額頭上往下淌,順著脖子淌進衣領裡,後背溼了一大片。
羅小天讓李強帶著阿香阿玉在碼頭上等著,自己和阿霓、瑪尼跟著江真真去了倉庫。
倉庫在屯門,離碼頭二十分鐘車程。江真真開著一輛黑色的賓士在前面帶路,羅小天坐副駕駛,阿霓和瑪尼坐後座。
車窗關著,空調開得很足,涼颼颼的。路兩邊是工業區,廠房一棟挨著一棟,灰撲撲的。
江真真的倉庫是一棟三層樓的混凝土建築,外牆刷著白漆,有些地方漆皮剝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窗戶很小,像槍眼,裝著鐵欄杆,欄杆上鏽跡斑斑。門口有保安,手裡端著槍,步槍,槍托抵在肩膀上。
看見江真真的車開過來,保安敬了個禮,然後按下電動門的開關,鐵門嘩啦啦地往兩邊滑開。
倉庫裡面堆滿了集裝箱和木頭箱子。集裝箱是標準尺寸的,二十尺的,西十尺的,摞了兩三層。
木頭箱子大小不一,有的釘著木條,有的裹著塑膠膜。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木頭味和機油味。
毒品被搬進倉庫最裡面的一間密室,密室的門藏在貨架後面,貨架是鐵架子,上面堆著幾箱破舊的零件。
推開貨架,露出一扇鐵門,門上裝著密碼鎖和指紋鎖。江真真輸入密碼,又把右手大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器上,嘀的一聲,門開了。
密室的牆壁是鋼筋混凝土的,厚得能扛住火箭彈。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地上鋪著防潮墊,灰色的。
毒品被搬進去,一箱一箱碼好。江真真親自清點了數量,一箱一箱開啟,驗貨,再封上。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美工刀,劃開防水布,撬開木板箱的蓋子,裡面是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真空包裝的。她拿起一袋,在手裡顛了顛,又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