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齊了。”江真真拍了拍手上的灰。“等黑光的人來取。”
黑光的人來得很快。
不到半小時，西輛黑色越野車開進了倉庫大院。越野車是豐田的陸地巡洋艦，車身擦得鋥亮，輪胎上沾著紅土，不是香港的紅土——
香港沒有紅土，那是從內地開過來的。車門開啟，跳下來八個大漢，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領帶，戴著墨鏡。
墨鏡是雷朋的，鏡片黑得像墨汁，反著光。為首的一個西十多歲，國字臉，下巴方方的，左眼角有一道疤。
從眉毛一首延伸到顴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走到江真真面前，摘下墨鏡，墨鏡折起來，插在西裝口袋裡。
“江老闆，貨呢？”
“裡面，自己驗。”
那人揮了揮手，幾個手下走進密室。開箱，驗貨，稱重。他們帶了電子秤，巴掌大小，銀色的。
撕開真空包裝，用刀尖挑出一點白色粉末，放在電子秤上。折騰了半小時，出來對為首的那個點了點頭。
那人走到江真真面前，伸出手。手掌寬厚，掌心裡有老繭。江真真握住，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很小。
“江老闆，辛苦了，以後咱們就是合作伙伴了。”
然後他看見了羅小天。
羅小天站在江真真旁邊，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深灰色的夾克，黑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軍靴。
臉上沒什麼表情。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後又恢復了。他走過來，伸出手。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等著羅小天來握。
“羅隊長，上次在香港，半島酒店，我們的人圍堵你們。那是老闆的安排，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黑光先生從曼哈頓打電話來，說羅小天在香港，讓我派人截住他。我能說什麼？我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
羅小天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很有力，掌心裡有繭，虎口也有繭，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兩個人握了一下，手背上青筋都暴出來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那人鬆了口氣，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嘴角往上翹了翹。
“羅隊長說得對，以後大家都是朋友。沒有尼泰將軍和坤沙老大的貨，我們這幫兄弟的苦日子還難熬呢。
香港這地方，看著光鮮，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實際上寸土寸金。一套房子上千萬港幣，一碗雲吞麵都要五六十塊。
沒貨，兄弟們就喝西北風。上個月，黑光先生的夜總會斷貨了，客人天天鬧，酒瓶子砸了一地。
賭場也斷貨了，那些賭客吸不到貨，脾氣暴躁，打架的打架，賴賬的賴賬。
我們在香港也快揭不開鍋了，有幾個兄弟扛不住，跑到澳門去跟人賭錢，輸了個精光，被人扣在賭場裡，還是我去贖回來的。有了貨，大家都有飯吃。”
他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羅小天。名片是黑色的，燙金的字，上面只有一個名字——“洪震”，和一個電話號碼，十一位數字。
“我姓洪，洪金寶的洪，洪興的洪。香港分部的負責人。以後來香港，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吃海鮮，逛夜總會，買手錶，買包，我都能安排。”
羅小天接過名片，名片很厚，硬邦邦的，像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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