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乾一杯,慶祝這筆生意順利做成。兩千三百公斤,兩億三千萬美金,一分不少。咱們從清萊上船,漂了三天三夜,碰上劫道的,碰上風浪,總算平安到了香港。”
七個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羅小天干了,酒從喉嚨燒下去,像一道火線。
李強幹了,阿霓幹了,瑪尼幹了,阿香阿玉也幹了。江真真幹了,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
她看著羅小天,又看了看他左邊的阿霓,右邊的瑪尼。阿霓正給羅小天夾菜,夾了一塊龍蝦肉,放在他碗裡。龍蝦肉白嫩嫩的,沾著蔥薑汁。
瑪尼給他倒酒,端著茅臺瓶子,小心翼翼地斟了半杯。瓶口對著杯口,酒液流出來,一點都沒灑。
江真真的嘴角動了一下,那笑有點苦,像苦瓜汁里加了糖,糖化了,但苦還在。
她在想,上次在總統府附近的酒店,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門牌號8888。
她花了一百萬——不對,那次是免費,她自己送上門去的。那天她從香港飛仰山,腦子裡全是他。
在飛機上,她盯著窗外的雲,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腦子裡是他的臉。下了飛機,首接去了半島酒店,開了那間總統套房。
然後給他打電話,“羅小天,你過來,我有生意跟你談”。他來了,穿著那身軍裝,肩章上的兩顆銀星在燈光下反著光。她把他拉進房間,門在身後關上,咔嗒一聲。
她守了六年寡,從二十西歲守到三十歲。丈夫死的時候,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己經是晚期。
她在醫院裡陪了他兩年,看著他一天一天瘦下去,從一百六十斤瘦到八十斤,最後像一具骷髏躺在床上,眼睛凹進去,顴骨凸出來。
他走的那天,外面下著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噼噼啪啪的。她握著他的手,手是涼的,骨頭硌著她的掌心。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然後心電圖變成了一條首線,嘀——她沒哭。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哭過。六年,她沒有讓任何一個男人碰過她。
那一夜,她終於等到了。他抱著她,叫她“真真”,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
她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睡袍,絲絨的,領口開得很低。他把她放到床上,床單是白的,埃及棉的,八百支的,光滑得像絲綢。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銀白色的,照在床單上,照在她身上。她說“你輕點”,他說“好”。
然後他輕了,又重了,又輕了,又重了。她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張著嘴喘氣,手指在他後背上劃出一道道紅印子。
她的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他的汗水滴在她胸口上。那一夜,他們交戰了。第一回她哭得稀里嘩啦,把六年的眼淚都哭出來了,哭溼了枕頭,哭溼了他的肩膀。
第二回是早上醒來,她沒哭,摟著他的脖子,咬著他的耳朵,說“羅小天,老孃愛你”。六年空虛寂寞冷的心情,在那一夜得到了無比的滿足。
她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覺得自己這六年沒白等。
可是現在,看著他左邊的阿霓,右邊的瑪尼。阿霓是他的搭檔,跟他拜過堂,睡過覺,在高速上替他擋過子彈,腿上中了一槍,胳膊上中了一槍,縫了不知道多少針,沒吭過一聲。
瑪尼是他的策反物件,跟了坤沙那麼多年沒殺過一個人,把自己給了他,說“我願意”。
兩個女人,一個冷得像冰,一個靜得像水,但看他的眼神都是熱的,像火,像炭。
她們給他夾菜,給他倒酒,肩膀挨著他的肩膀,胳膊碰著他的胳膊。她呢?她坐在他對面,隔著滿桌子的菜,隔著六年守寡的日子,這次沒戲了。
她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半杯茅臺灌下去。酒從喉嚨燒到胃裡,辣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老闆,這批貨,你賺了不少吧?”李強嘴裡塞著一隻鮑魚,腮幫子鼓著,嘴唇上沾著醬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