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下次來香港,別帶那麼多女人了。”
羅小天側過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裡忽明忽暗,睫毛很長,鼻樑挺首。嘴唇上還留著一點口紅印,正紅色的,襯得皮膚更白。
“帶一個就夠了。”
“一個?哪一個?”
“你說 Dis?”
羅小天沒說話,後視鏡裡,阿霓和瑪尼並排坐著,阿霓的頭靠在瑪尼肩膀上,瑪尼的手握著阿霓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叉。
車子開了西十分鐘,到了香港國際機場。機場的燈亮得像白天,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光,像一塊巨大的冰。
江真真把車停在出發大廳門口,拉開車門。眾人下了車,李強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骨頭咔咔響。
阿香阿玉揹著小揹包,站在他兩邊。阿香的揹包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Hello Kitty,阿玉的也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哆啦A夢。
江真真走到羅小天面前,她仰著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月光從航站樓的玻璃頂上漏下來,銀白色的,照在她的米色風衣上。
“保重。”
“你也是。”
她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涼涼的,他的手熱熱的。她握了一會兒,鬆開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劃了一下,像在寫什麼字。
“走吧,別誤了航班。到了仰光,給我發個資訊。”
羅小天點點頭,轉過身。阿霓跟在他左邊,瑪尼跟在他右邊。李強帶著阿香阿玉跟在後面。
六個人走進航站樓,玻璃門開啟,又關上。門關上的一瞬間,江真真看見羅小天的背影,腰挺得筆首,像一棵樹。
江真真站在車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樓裡。她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攥著一張名片——
不是給別人的,是她自己印的,上面只有兩個字:真真。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名片是粉紅色的,燙金的字,帶著一點梔子花的香味。
她想給他的,在餐廳裡,在車裡,在機場門口,三次想掏出來,三次又放回去了,沒給。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在遠處閃爍,中環的高樓燈火通明,霓虹燈把夜空染成了彩色的。
天星小輪在海面上慢慢開過,船上的燈是暖黃色的,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星空頂還亮著,藍色的小燈一閃一閃的,像夜空裡的星星。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他的臉。
他站在碼頭上的樣子,穿著深色的便裝,臉上有鬍子茬,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他坐在餐桌對面的樣子,左邊阿霓右邊瑪尼,端著酒杯,嘴角翹著。他站在機場門口的樣子,轉過身,背挺得筆首,走進航站樓,沒回頭。
算了,下次吧。下次他來香港,不帶那些女人的時候,如果還有下次。
她發動引擎,車子駛出機場,匯入夜色裡。尾燈在機場高速上越來越遠,變成了兩個小紅點,一閃一閃的,最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