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站在操場上，看著他的兵一個個卸下裝備。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銀白色的，照在操場上，照在那些沾滿血和泥的作戰服上。
頭盔摘下來，頭髮溼漉漉的，像剛洗過，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防彈背心脫掉，作戰服後背全是汗漬，白花花的鹽霜一道一道的，像地圖上的等高線。
槍被統一收起來，擦乾淨，上油，放進槍庫。槍庫的管理員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兵，叫吳老蔫，緬甸華人，祖籍福建，說話慢吞吞的，但手上功夫利索。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用膠布纏著，坐在槍庫門口的板凳上，腿上鋪著一塊絨布，手裡握著槍管，一把一把地擦。
槍管在他手裡轉著圈，絨布塞進槍膛裡，拉出來，黑乎乎的，再塞進去，拉出來，乾淨了。
他眯著眼對著燈光看槍膛裡的膛線，滿意了，點點頭，上一層薄薄的槍油，放回槍架上。
繳獲的毒品堆在操場邊上，一箱一箱的，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白色的牆。
木箱子是黑手黨據點的，上面還印著泰文和緬文，有的寫著“茶葉”，有的寫著“橡膠”，全是偽裝。
軍火另堆一處，步槍、衝鋒槍、機槍、手雷、C4炸藥，擺了一地，像一個小型軍火展。
昂山坐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左腿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紅紅的，在月光下很扎眼。
他手裡端著那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酒，茅臺，倒在一個搪瓷缸子裡。搪瓷缸子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紅字——
“仰光軍區第三屆運動會紀念”，缸子邊沿磕掉了一塊瓷，露出下面黑褐色的鐵鏽。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到作戰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隊長，今天這一仗，打得真他媽過癮。”昂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碼頭那個據點，那幫狗日的躲在集裝箱後面，火箭筒都架好了。
綠色的鐵皮集裝箱，摞了三層，他們就躲在最裡面那層的夾縫裡。我帶人從側面繞過去，踩著集裝箱的邊沿，一步一步摸到他們背後。
集裝箱的邊沿只有一腳寬，下面是水泥地，摔下去腿都得斷。我走在最前面，後面的弟兄一個接一個，手扶著集裝箱的壁，腳尖點著邊沿，像走鋼絲。
那個扛火箭筒的，正瞄著咱們的車呢，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貼著瞄準鏡。
我從集裝箱頂上跳下去，離他還有兩米遠，他聽見動靜了，想轉身，來不及了。我一槍托砸在他後腦勺上，他悶哼一聲，軟下去了。
火箭筒掉在地上，轟的一聲，走火了，火箭彈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熱風把我耳邊的頭髮都燒焦了。
打在後面的集裝箱上，炸了一個大窟窿，鐵皮翻開來，像開了一朵鐵花。日他個先人闆闆，耳朵到現在還嗡嗡響，像有隻蜜蜂鑽進去了。”
羅小天接過他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茅臺是五十三度的，酒液透明，掛杯很明顯。
從喉嚨燒到胃裡，像一條火線從食道一首燒下去，辣得他齜了一下牙，舌根發麻。“好樣的，腿上的傷真沒事？縫了七針，不是小事。”
“沒事，縫了七針，皮外傷。彈片從大腿外側划過去，劃開一道口子，軍醫說再深一點就傷到肌肉了。”
昂山拍了拍大腿，手掌落在繃帶旁邊。“當年在邊境跟坤沙的人打仗，那時候我還年輕，二十出頭，剛參軍沒兩年。
我腿上中過一槍，子彈嵌在骨頭邊上，沒有麻藥，軍醫首接用刀劃開，用鑷子夾出來。
鑷子夾著子彈往外拉的時候，子彈卡在骨頭縫裡，拉不出來，軍醫又用刀把傷口劃大了一點，血湧出來，順著腿往下淌，淌了一地。
那才叫疼，我咬著毛巾，毛巾都咬破了，牙印還在上面，這算啥。”
李強走過來，作戰服脫了，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總統衛隊的標誌——金色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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