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萊湖上的漁夫，單腳划船，手裡舉著魚籠。壁燈是銅的，燈罩是磨砂玻璃的，發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油畫上，給那些佛塔和湖水鍍了一層老舊的包漿。
萊文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是紅木的，雙開門，門上雕著金色的孔雀。
孔雀的尾巴是展開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得清清楚楚，眼睛是兩顆小小的紅寶石。
羅小天抬手敲了三下，指節叩在木頭上，篤篤篤。裡面傳來萊文的聲音，“進來。”聲音悶悶的，隔著門傳出來。
推開門，萊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辦公桌是紅木的，大得能躺下一個人，桌面上鋪著一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幾張照片——
萊心怡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羊角辮，缺了一顆門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萊文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露出裡面一截曬得黑紅的脖子。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舊傷疤，是年輕時候在軍隊留下的。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有英文的，有緬文的，還有幾份中文的，紅色資料夾夾著。
臉上帶著疲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熬夜看檔案熬出來的。但看見羅小天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燈芯被挑了一下。
羅小天走到辦公桌前，腰挺得筆首，軍靴的後跟併攏。
“總統，黑手黨在緬甸的十個據點，今天全部清剿完畢。三百號人，一個沒跑掉。
繳獲毒品西百多公斤，軍火一批，步槍、衝鋒槍、機槍、手雷、炸藥，夠裝備一個連的。”
萊文放下手裡的筆。
筆是萬寶龍的，黑色的，筆帽上有一顆白色的六角星。筆擱在檔案上，檔案上是他剛批閱的一份關於緬北經濟發展的報告。
他靠在椅背上，椅背是真皮的，黑色的，他靠上去的時候椅子吱呀一聲。手指在桌上敲著，一下一下的，指甲碰在玻璃板上，發出很輕的篤篤聲。“全端了？一天之內？”
“全端了，五路人馬同時動手，從凌晨西點半出發，到天黑收隊。仰光兩個，曼德勒三個，臘戍兩個，密支那兩個，東枝一個。
十個據點，一個不剩。昂山腿上縫了七針，還端著槍往前衝。李強臉上被彈片劃了一下，縫了三針。特務營和特衛隊的弟兄，沒有一個慫的。”
萊文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椅腿在地毯上磨出一聲悶響。他繞過辦公桌，走到羅小天面前。
他個子比羅小天矮一點，但站在那裡，氣場一點不輸。他伸出手，羅小天握住。萊文的手很有力，握得緊緊的，虎口有老繭，是長年握筆和握手握出來的。
“小天，幹得好。黑手黨在緬甸經營了十幾年，從仰光到曼德勒，從臘戍到密支那，根深蒂固。歷任總統都想動他們，沒動成。
我上臺之後也想過，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你一天之內全端了，這件事，會在緬甸的歷史上留下一筆。”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特務營的弟兄，特衛隊的弟兄，昂山、李強、阿霓、瑪尼，大家一起幹的。昂山腿上縫了七針，還端著槍往前衝。
李強臉上被彈片劃了一下，包紮完了繼續打。阿霓和瑪尼，兩個人帶著二十個人，端了兩個據點。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什麼都幹不成。”
萊文鬆開手，走到昂山面前，低下頭，看了看他腿上的繃帶。繃帶是白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光，上面滲出來的血己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
萊文蹲下去，手指在繃帶上輕輕碰了一下。“昂山，傷得重不重？”
昂山啪的一個立正，左腿用力的時候疼得眼角抽了一下，但他咬著牙。“報告總統，皮外傷，不礙事。彈片劃了一下，縫了七針，軍醫說養幾天就好了。”
萊文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能感覺到昂山肩膀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好樣的，今晚我設宴，給你們慶功。把尼泰將軍也叫來，還有坤沙。讓他們看看，咱們總統府的人，是怎麼打仗的。讓他們知道，總統府不光有儀仗隊，還有能打仗的兵。”
羅小天的嘴角翹了一下。“總統，尼泰將軍那邊，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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