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頭在缸底碾了一下，滅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軍靴，鞋幫上還沾著烏拉爾軍工廠的泥，幹了的泥裂成一塊一塊的，灰褐色的，嵌在鞋底的紋路里。
泥裡面混著一點黑色的油漬，是那場戰鬥中濺上去的機油。然後他嘆了口氣。
“天哥，你讓我捂熱一下嘛。一億美金，不是一萬塊。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一億美金，我幾十代人都花不完。你說，我是不是該先給阿香阿玉買個大鑽戒？
讓她倆高興高興？從寨子裡跟著我出來，東奔西跑的，中過槍，流過血，還沒享過一天福。”
“不用你全出。”羅小天用茶缸蓋撥了撥茶葉，茶葉在缸子裡打了個旋。
“剩下的那部分，尼泰將軍和坤沙那邊會支援一部分。尼泰將軍說了，他的部隊裡挑出的兵，裝備費他出一半。
坤沙也說了，他從寨子裡轉型出來的那批人，安置費他出一部分。特種旅的基地設在密支那外圍，正好是特區的中心位置。
你在俄羅斯那一億，拿出來組建鐵拳旅——主要是訓練場地建設、武器裝備採購、教官薪水。之前幾次任務，清剿黑手黨據點那回，尼泰將軍給了你一千萬美金。
坤沙也給了你一千萬美金，你在總統府當副隊長的津貼、特衛隊帶兵的薪水，這大半年零零碎碎攢的，加起來也快半億了。
這些錢夠你和阿香阿玉在仰光買大別墅、買防彈賓士、給她們爸媽買房子。你回烏蒙也是五六千萬的富翁了，在烏蒙那個地方，五千萬夠你買半條街。”
他把茶缸蓋合上，瓷器碰瓷器，叮的一聲。“人家阿香阿玉也有幾千萬，在寨子裡跟著坤沙的時候攢下的。大別墅，豪車，你也可以躺平了。
回烏蒙，買個大別墅，院子裡種棵銀杏樹，天天睡到自然醒，吃阿香阿玉做的飯，晚上摟著她們看電視。
但你現在躺平，對得起那些在俄羅斯陣亡的兄弟嗎？對得起瓦西里和謝爾蓋千里迢迢跑來學咱們的本事嗎？對得起密支那那些剛拔了罌粟改種橡膠的寨民嗎？”
李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軍靴，鞋幫上還沾著烏拉爾軍工廠的泥。那些泥是從莫斯科郊外那片白樺林裡帶來的。他抬起頭，看著羅小天。
“天哥，我知道。要不我能和你是一輩子的好兄弟？你這張嘴，能把死人說活。
在烏蒙開出租車的時候就領教過了——那會兒你每次出車前都要跟我叨叨半天，從油價漲跌叨叨到國家大事。”
他伸出手，羅小天握住。兩隻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攥在一起，羅小天的手虎口有銀針磨出的繭，李強的手掌心有槍托磨出的繭。
“一億美金，我拿出來。”李強用力握了一下，手指關節咔咔響。
“鐵拳旅，我當旅長，你當政委。把昂山那小子也帶上，他腿好了，能打，在緬甸全軍裡也是排得上號的偵察兵。
瓦西里和謝爾蓋那幫俄羅斯人，正好當顧問，阿爾法和格魯烏的訓練體系全搬過來。
一個月時間，夠咱們把框架搭起來了——選兵、編隊、開訓。三個月後，第一批鐵拳旅的兵就能拉出去。”
羅小天鬆開手，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座機是黑色的，按鍵是透明的，按下去的時候底下亮起橙色的光。他撥了萊文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總統，我和強子有個想法，想向您彙報。關於組建一支新的特種部隊。”萊文讓他們過來。
羅小天掛了電話，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李強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殘留的菸灰，把菸灰拍掉了。
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花園。花園裡的玫瑰花開得正旺，紅的黃的白的擠成一團，花瓣上還掛著晨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噴泉嘩嘩地噴水，水柱竄到兩層樓高，水珠子濺到玫瑰花上，像鑲了鑽。蜜蜂嗡嗡嗡地在花叢裡飛，從這朵飛到那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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