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密支那外圍的鐵拳旅基地籠罩在晨霧裡。
霧氣從伊洛瓦底江的支流上飄過來，白茫茫的，厚墩墩的，像有人把一整鍋煮沸的牛奶潑在了山谷裡。
那霧濃得化不開，伸手能摸到溼漉漉的水汽，黏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操場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溼，踩上去滑溜溜的，石板縫隙里長出了青苔，嫩綠嫩綠的，被軍靴踩過又彈起來。
遠處的群山層層疊疊，最遠的山尖己經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了金色，像一枚金箔貼在淡青色的天幕上。
近處的山還是暗綠色的，原始森林密不透風，樹冠一層疊一層，偶爾能聽見密林深處傳來幾聲猿啼。
空氣裡有股溼漉漉的草木香——混著夜來香殘餘的甜味、腐葉發酵的黴味、還有遠處伙房飄來的柴火味。
伙房的煙囪正冒著白煙，炊事兵己經起來做早飯了，烤魚和米飯的香氣混在霧氣裡，讓整個基地都有了煙火氣。
羅小天站在操場上，雙手背在身後。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作戰服，深綠色的，料子是緬甸特產的上好棉布，挺括透氣，袖口和領口都鑲著金色的袖線。
胸前掛著那枚俄羅斯聯邦永久榮譽勳章，五角星形狀，中間的紅寶石在晨霧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肩章上除兩顆銀星外，在最頂端加了一顆金星——那是萊文總統為特種旅正式授銜時新配發的，星角尖銳，在晨光裡閃閃發光。
臉上颳得乾乾淨淨，但眼睛下面的青色還在，像被人用炭筆輕輕畫了兩道。這三個月他每天只睡西個小時——
天不亮爬起來帶隊出操，白天泡在訓練場上盯著每一個科目的進展，晚上回到戰術指揮室對著地圖和訓練手冊改到凌晨。
偶爾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改。搪瓷缸子裡的濃茶續了一杯又一杯，茶葉佔了半缸子。
他看著操場上列隊的七百名鐵拳旅正式隊員站成七個方陣，清一色深綠色作戰服、防彈背心、頭盔，槍托抵在地上，刺刀在晨霧裡反著寒光。
站姿像一堵牆，七百人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同步——胸腔一起一伏的節奏是一致的，晨霧從他們面前飄過的時候能看出來。
遠處伙房飄來的柴火味鑽進鼻子裡，能聞到烤魚和米飯的香氣，混著柴火燃燒時特有的松脂味。
李強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嶄新的作戰服，同樣的深綠色，同樣的金色袖線。腿上的傷己經完全好了——
烏拉爾軍工廠被彈片劃的那道口子拆了線結了痂落了痂，新肉是粉紅色的，走快了也不跛了。
臉上的那道疤也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一條細細的白線。他掏出那包皺巴巴的華子，叼了一根在嘴裡，沒點——
訓練場上不許抽菸，這是鐵拳旅的規矩，旅長也不能破。他站在羅小天身邊，雙手背在身後，腰挺得筆首，看著面前這七百個兵。
阿香阿玉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她們的旅長。這三個月，阿香阿玉也跟著忙前忙後——阿香負責後勤補給，從仰光的軍需倉庫一趟一趟往密支那拉物資。
把七百人的伙食打理得井井有條，每一批米麵油鹽入庫前她都要親自檢查；阿玉負責醫療隊，帶著幾個護士把基地的衛生所收拾得乾乾淨淨。
藥櫃裡的藥品按字母順序排列，繃帶和止血粉的庫存管夠。昂山站在第一方陣前面，肩章上新添了一顆星——他現在是主力營的營長，帶著偵察連的一百二十人。
他的腿完全好了，站得筆挺，手裡握著步槍，刺刀在晨光裡反著寒光。
羅小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方陣——第一方陣是偵察連，一百二十人，個個都是叢林滲透的好手，能無聲無息地在密林裡穿行三天三夜。
第二方陣是突擊連，一百二十人，負責正面強攻和室內近距離戰鬥，由瓦西里親自調教；第三方陣是狙擊連，八十人，每個人都能在八百米外打中一枚硬幣，由謝爾蓋手把手帶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