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都笑了。
笑聲在暮色裡的廠區迴盪，混在血腥味和火藥味裡。尼婭站在羅小天旁邊，手指摸著脖子上的孔雀墜子。
墜子上沾了一點灰，她用指尖擦掉了，擦得亮亮的。“你沒事吧？剛才我看見你衝出去，心跳都快停了。”
“沒事，皮都沒破。”羅小天說。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她的手涼涼的。
瑪尼站在另一邊，沒說話，但她的手在羅小天的手背上也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也涼涼的。阿霓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那兩把銀色的小手槍，槍口朝下。她看著羅小天，嘴角翹了一下。
夜幕降臨了。
烏拉爾軍工廠的探照燈把整個廠區照得像白天，白慘慘的光照著那些彈孔、血跡和還沒清理完的彈殼。
特警還在清理現場，安德烈走過來，對羅小天說：“羅隊長，總統讓我轉告你，明天上午的行程取消了。你們先回酒店休息。安保己經加強了，酒店周圍佈置了三個特警小隊。”
羅小天點了點頭。“謝謝，那個受傷的狙擊手，謝爾蓋，他怎麼樣了？”
“腿保住了，醫生說再晚一點，血就流乾了，謝謝你。”安德烈伸出手，羅小天握住。
車隊在夜色裡駛出軍工廠。
路上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一盞一盞往後退。車窗外的莫斯科郊區，安安靜靜的，偶爾一輛車開過。萊心怡靠在尼婭肩膀上，眼睛閉著，手還攥著尼婭的袖子。
萊文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眉頭微微皺著。尼泰將軍和坤沙坐在後排，低聲說著什麼。羅小天坐在副駕駛，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攥著那個小布包。
回到酒店，他把萊文送進房間，檢查了一遍窗戶、門鎖、消防通道。確認沒有問題後，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門鎖咔嗒一聲，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克里姆林宮的紅牆還在那兒，塔樓上的紅寶石五角星在夜色裡閃閃發光，紅光從五角星的每一個尖角放射出來。
他掏出手機，翻到秦霏冉的號碼。螢幕上，秦霏冉的名字存的是“秦隊”，兩個字。
打了幾個字——“今天在軍工廠遇襲。黑手黨派了七八十人，打退了。”看了看，刪了。又打了幾個字——
“我沒事，總統和公主都沒事。黑手黨折了西五十人，剩下的跑了。”又看了看，按下了傳送鍵。手機螢幕上的字消失了，只剩一行小字：“己傳送”。
他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莫斯科。紅寶石五角星還在閃閃發光。自鳴鐘敲響了，噹噹噹的，聲音穿過紅場，穿過莫斯科河，穿過酒店的玻璃窗，傳進他的耳朵裡。
九下，九點了。他站在那裡，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黑光，那老狐狸，今天沒得手，他還會再來。下次，不知道在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但不管他在哪兒動手，羅小天都會等著他。
手機震了，他拿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資訊，秦霏冉的。
“知道了，活著回來。”
六個字，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回窗臺上，窗外，紅寶石五角星還在閃閃發光。莫斯科的夜，慢慢深了。他拉上窗簾，坐到床邊，脫了軍靴。
靴子脫下來，放在床邊。躺下來，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關著，只剩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線。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些武裝分子的臉，是那個狙擊手謝爾蓋的血，是安德烈的握手，是秦霏冉的六個字。
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