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清晨，克里姆林宮的尖頂在晨光裡泛著金光。
那是真正的金子，沙皇時代貼上去的金箔，幾百年來被風雪打磨得愈發柔和，像一團凝固的火焰。
紅場上的青石板落了一層薄霜，被早起遛彎的老太太踩出一串腳印。老太太裹著厚厚的大衣，牽著一隻小狗，小狗的爪子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斯巴斯克塔樓上的自鳴鐘敲了八下，鐘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驚起一群在列寧墓前啄食的鴿子。
鴿子撲稜稜飛起來，在聖瓦西里大教堂的彩色圓頂上空盤旋，翅膀在晨光裡泛著銀灰色的光。
亞歷山大花園裡的白樺樹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霜，像披了一層銀粉。長椅上落滿了霜，沒有人坐。無名烈士墓前，長明火還亮著，火焰在晨風裡搖曳，橙紅色的。
聯邦特警局局長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科羅廖夫站在梅德克斯的辦公室門外，手裡攥著一份報告。
報告是連夜趕出來的，封面上印著“絕密”兩個字，紅色的，字型是粗體西里爾字母。他昨晚一夜沒睡，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頭髮有些亂，幾縷翹起來，他用手攏了一下，攏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走廊裡飄來的咖啡味，還有傢俱打蠟的味道。他敲了敲門。指節叩在橡木門板上，篤篤篤。
“進來。”梅德克斯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低沉，帶著俄羅斯人特有的渾厚，像從地窖裡傳上來的。
科羅廖夫推開門。
門很重，橡木的，推開的時候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梅德克斯坐在辦公桌後面，辦公桌是紅木的，大得能躺下一個人。
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昨晚烏拉爾軍工廠襲擊事件的初步報告、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幾份等著他簽字的行政命令。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面一截曬得黝黑的脖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顯然沒睡好。牆上掛著俄羅斯的雙頭鷹國徽，金色的，在晨光裡閃閃發光。
辦公桌對面站著伊萬諾夫副總統，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冒著熱氣，杯壁上凝著水珠。窗外的莫斯科河在晨光裡灰濛濛的，河面上漂著浮冰。
“總統閣下，烏拉爾軍工廠襲擊事件的初步調查報告出來了。”科羅廖夫把報告放在桌上，報告厚厚一沓，落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封面上除了“絕密”兩個字，還有一行編號：No.0017-UR-2024。
梅德克斯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是傷亡統計——特警隊陣亡三人，傷七人。陣亡名單上，三個名字被框了黑框：阿列克謝·彼得羅夫，三十一歲，妻子剛懷孕三個月。
德米特里·伊萬諾夫，二十七歲，未婚，母親住在聖彼得堡。尤里·謝苗諾夫，三十五歲，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西歲。
緬甸代表團方面，總統特衛隊副隊長李強輕傷，肩膀被子彈打在防彈背心上，沒穿透，但淤青了一大片。隨行人員阿香胳膊擦傷，花襯衫的袖子被子彈撕開一道口子。
瑪尼胳膊擦傷，黑色的作戰服袖子被血浸透了一小片。武裝分子方面，現場擊斃西十七人，俘虜六人，逃脫約二十餘人。
第二頁是俘虜審訊記錄。六個俘虜分別關在聯邦安全域性的審訊室裡，分開審訊。
他們的口供一致——受僱於黑手黨，每人佣金一百萬美金，死了的家屬拿三百萬。領頭的是黑手黨東歐分部的頭目，綽號“白狼”，本名弗拉基米爾·科沃斯基，前蘇聯特種兵，參加過阿富汗戰爭。
第三頁是武器來源分析。武裝分子使用的武器——AK-74M步槍，MP5衝鋒槍，PKM機槍，RPG-7火箭筒，全部來自黑手黨在東歐的軍火庫，第五頁是後續追查建議。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指甲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武裝分子所屬組織：黑手黨，頭目綽號“黑光”，本名安東尼·薩爾瓦多，美籍義大利裔，全球毒品網路核心人物。
現居紐約曼哈頓，聯邦調查局己將其列入十大通緝犯名單，但因證據不足尚未引渡。梅德克斯看完，把報告往桌上一摔。紙張嘩啦一聲散開了，有幾頁從桌上滑下去，飄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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