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走到狙擊連前面，停住。風從山谷裡吹過來，把狙擊連的連旗吹得嘩嘩響。
他看著面前八十個狙擊手——每個人的眼睛都又冷又沉。他在烏蒙開出租時握方向盤的手，如今握著狙擊槍的分劃板。
手指在分劃板上輕輕摩挲著，能感覺到瞄準鏡調節鈕的每一點細微轉動。“狙擊連的兵記住了——
你們不光是槍打得準，槍打得準的人，聯邦安全域性的射擊俱樂部裡一抓一大把，你們要學會等。
在叢林裡趴在狙擊位上，腿上趴滿了螞蟥，脖子被蚊子叮得全是包，太陽曬得頭盔發燙，困得眼皮打架。
等他一天一夜都不動，等目標出現的那一刻——
可能只是從樹叢裡露出半個頭，可能只是從車窗裡伸出一隻手——用一顆子彈結束戰鬥。狙擊手不是槍手，是獵人。槍手只會扣扳機，獵人才知道什麼時候出刀。”
他走到第一排第一個兵面前，停住了。那個兵矮矮的，臉黑得像鍋底，顴骨高，眼窩深，鼻樑上有一道舊傷疤。
他是緬北山區來的，以前在尼泰將軍部隊裡是獵人，用一杆老式獵槍在密林裡打獵打了十年，能靠腳印判斷獵物的種類和大小，能在密林裡追蹤獵物一整天不走丟。
李強看過他的射擊成績——八百米固定靶，十槍全中靶心，彈孔全部落在不到兩釐米的圓裡。
他說：“你就是狙擊連的連長了，叫什麼名字？”那兵啪的一個立正，聲音洪亮：“報告旅長，我叫吳敏登！”
李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好好幹，你的人，是緬神最鋒利的刀尖。”
他往前走，走到第一排中間，立在一個矮個子的兵面前。那人臉黝黑，眼睛大而有神，站姿極其標準，胸膛挺得高高的。
李強上下打量了一番，問他在哪個中隊。那人說他是二中隊突擊手，跟著李強打過黑手黨清剿戰——在修車廠那場戰鬥裡。
他跟在李強屁股後面衝進機器狗陣地，李強的腿被彈片劃傷就是被他從後邊拽進掩體裡的。
李強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昂山說這個人給他留著當副連長。昂山搖頭一笑，“那你得給他加津貼，他媳婦剛懷了孩子，預產期在明年雨季。”
李強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摸遍口袋，最後摸出一個搪瓷缸子，從缸底摳出幾顆花生米，數了數有西顆，放在昂山手心裡。
“我身上的零錢全在這兒了，你拿去給他。剩下不夠的先欠著，等我發了津貼再補。”幾人哈哈大笑，笑聲在晨風裡飄出去老遠。那個兵也笑了，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
阿香阿玉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阿香用手肘捅了捅阿玉，“你家老李當旅長了，威風得很。你看他那架勢，訓人的時候揹著手走來走去，跟真將軍似的。”阿玉笑了。
“你家老李不也是旅長。”阿香愣了一下，“咱倆說的好像是一個人。”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阿香穿著花襯衫，阿玉穿著黃色T恤，站在跑道邊上，手裡還提著從寨子裡帶來的竹籃——
裡面是給李強縫的護膝，他腿傷剛好，在叢林裡越野容易滑。阿玉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準備等訓練結束給李強擦汗。
晨霧徹底散了。
太陽從山後面完全跳出來，把整個訓練場照得金燦燦的。密支那高原的陽光比仰光烈得多，曬在人皮膚上熱辣辣的。
鳳凰木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鳳凰花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遠處的群山層層疊疊，最遠的山尖在陽光裡變成了淡青色。
和天空幾乎融在一起，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在山腳下嘩嘩地流著，水聲混著操場上士兵們的口號聲，在山谷裡迴盪。
羅小天站到隊伍前，宣佈了緬神特種旅的正式編制。他的聲音在晨風裡傳得很遠。“旅部設指揮中心、情報分析室、通訊保障室。下轄七個營——偵察營、突擊營、狙擊營、火力營、工兵營、通訊營、後勤營。
每個營一百到一百二十人，總編制八百人，預留兩百人的擴編空間。營級以下設連、排、班，每班十人，最小作戰單位可在獨立任務中自行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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