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從登山包裡掏出一卷鐵路規劃圖,圖紙在桌上鋪開,長長地垂到桌沿,指著圖上的紅色虛線說密支那到仰光的鐵路要穿過兩道山脈和一片沼澤。
老馬拿出一份替代種植的經濟測算,說橡膠樹從種苗到割膠需要五到七年,間作地套種咖啡以短養長。
通訊部光纖專家從包裡拿出幾根光纖樣本,說緬北山區地形布光纖成本太高,建議用微波中繼加衛星通訊組合方案。趙副司長邊聽邊點頭,把專家們的意見一條一條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羅小天坐在桌邊,聽著這些專家一條一條地分析,手在筆記本上快速地記著。
他想起不久前在烏拉爾軍工廠的硝煙裡端著狙擊槍爆掉黑手黨狙擊手的畫面、在仰光港碼頭摸哨的情景,嘴角動了一下。
小周提到鐵路沿線有七個寨子需要搬遷,他介面說那裡的寨民以前都是種罌粟的,徵地的時候把適齡青年招進緬神旅。
能當兵的當兵不能當兵的安排進鐵路工地幹活,老人和孩子特區負責安置統一建搬遷房。趙副司長用筆在筆記本上點了三下——“就業先行”,這就是特區政策的靈活性。
接下來連續幾天的實地考察,車隊沿著未來的鐵路線北上,從仰光一路開到密支那。
羅小天帶專家組穿過密林趟過溪流爬上高地。老馬蹲在橡膠苗圃裡捏起一撮紅土捻碎對著陽光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說這土跟海南五指山的土差不多偏酸性適合橡膠和咖啡間作。
小周在沼澤地旁支起三腳架拿雷射測距儀對著遠處山脊打了半天,擦著額頭的汗在筆記本上畫著橋樑跨度計算。
趙副司長被叢林裡的螞蟥叮了一口,腿上流了血,自己掏出藥膏抹了,說當年在雲南插隊比這還艱苦。
在高地上,專家們對著伊洛瓦底江俯瞰整個規劃中的特區。趙副司長站了很久,說就是這個位置——
未來鐵路從這裡穿過去,車站就設在山腳下,橡膠園從山腳鋪到河邊,特區的行政中心放在高地中央。
“羅政委,你幫緬甸做了一件大事。當年我們在深圳做特區,鄧公畫了一個圈,大家幾十年就把一個小漁村變成了國際化大都市。你們這邊,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
羅小天站在那裡,風從伊洛瓦底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趙司長,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是萊文總統、尼泰將軍、坤沙、李強、阿霓、瑪尼,還有陣亡的那五名俄羅斯特種兵,是大家一起做的。”
幾天後,第一批專家組帶著厚厚一沓考察資料飛回燕京,向陳老彙報。臨別前趙副司長握著羅小天的手,說一個月內陳老那邊會把總體方案批下來。
到時候帶著施工團隊和裝置再來,特區就不再是圖紙上的線了——是實實在在的公路、鐵路、電站和橡膠園。
傍晚,羅小天一個人站在高地邊緣。夕陽把伊洛瓦底江染成了金紅色。山下寨子裡炊煙裊裊,炊煙在夕陽下變成了淡金色,被晚風吹著飄向河谷對岸。
有幾戶人家己經開始在房前屋後種咖啡苗了,那批苗是老馬從海南帶過來的阿拉比卡種。
他想起老馬的話——“橡膠樹五到七年才能割膠,但咖啡兩年就能掛果。”那些從罌粟田裡拔掉罌粟改種咖啡的寨民,大概也在等著這批咖啡苗長大。
他掏出手機,翻到秦霏冉的號碼,打了一行字——“緬神旅成立了,專家組的考察做完了。趙司長說一個月內批覆。秦隊,這條路,終於看到亮了。”
按了傳送。
看著夕陽慢慢沉到山後面去,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那個小布包。三十六顆銀針還在。山下寨子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傳來緬神旅營地熄燈前的晚點名號。
噴泉的水聲換成伊洛瓦底江的波濤聲,洪亮而深沉,像一頭古獸的呼吸。他轉身,順著火光往山下走去。
明天,新的訓練還要繼續。特區的規劃還要細化。路還長,但方向是明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