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迪拜沙漠上空的天光還沒亮透，野外救治科目的檢錄區己經站滿了人。
八支進入決賽的隊伍在沙地上列隊，晨風裹著細沙從波斯灣方向刮過來，打在作戰服上沙沙作響，像有人拿了一把碎石子往身上扔。
這個科目是往屆大賽中最殘酷的淘汰環節之一
——每隊三名隊員參賽，在模擬戰場環境下完成對重傷員的緊急救治，傷員由組委會從各隊隨機抽選，抽到誰就是誰，沒有拒絕權，沒有換人機會。
傷勢是真實模擬的——槍傷、骨折、失血性休克、氣胸，每一個傷情都是根據國際紅十字會戰地醫療檔案裡記錄的真實戰例復刻的，傷口的位置、深度、出血量都精確到毫升。
裁判組由國際紅十字會的戰地醫療專家和各國軍醫聯合組成，總共有十二個人，穿著白大褂坐在賽道終點的遮陽棚下，每人面前擺著一臺平板電腦，評分標準嚴苛到每一個止血帶的綁紮時間和每一針縫合的間距——
止血帶綁鬆了扣分，綁太緊導致神經損傷也扣分；縫合針距超過規定範圍扣分，線結打滑扣分，傷口清創不徹底扣分。
羅小天站在緬神旅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那個藍色小布包。
布包的邊角己經磨得發白，布料洗得發軟，裡面三十六顆銀針在包裡排列整齊，每一根都被他親手打磨過，針身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銀光，針尾鏨著細細的紋路——
那是他按照《九元針》圖譜上的要求，一根一根親手刻上去的穴位標記。李強站在他旁邊，把行動式急救包遞給他。
急救包是組委會統一配發的標準戰地急救套件，灰色尼龍面料，裡面分了三層——第一層止血帶和紗布，第二層胸腔穿刺針和手術刀片，第三層縫合針線和消毒棉球。
李強己經按使用順序重新排列過一遍，止血帶放在最順手的位置，縫合針預先穿好了線。
“天哥，這個科目簡首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李強把急救包的揹帶拉緊，扣上搭扣。
“野外救治——槍傷縫合、氣胸穿刺、失血性休克復甦，哪一樣你用得上你那套針法？前幾天的狙擊、格鬥、手槍速射，那是硬碰硬。
今天這個，是你老本行。你在密支那用九根銀針把尼泰將軍從鬼門關拉回來，軍醫都說是個奇蹟。今天不管抽到什麼傷情，你那幾根針一紮，止血止痛穩血壓，後面隨便怎麼縫都行。”
“針法用在止痛和止血上，重傷員的痛覺閾值一旦崩潰，後面的手術根本沒法做——人會疼得休克，肌肉會痙攣，血管會收縮，你連傷口都看不清。
銀針可以封鎖傷口周圍的痛覺神經傳導，不用麻藥就能讓傷員的痛感降到可耐受範圍內，還不影響神經功能判斷——麻藥會麻痺神經，影響術後功能評估，但銀針不會。
止血方面，針入特定穴位可以啟用體內的凝血機制，調動氣血往傷口處匯聚，縮短按壓止血的時間。”
羅小天把布包塞進作戰服內側口袋，拉上拉鍊，手指在口袋外面拍了拍，確認布包穩穩地貼在心口位置。
“在密支那訓練時己經驗證過了，吳敏登肩頸勞損那次，趴在靶位上練狙擊練到右臂抬不起來，三針下去，肩井、天宗、曲池，酸脹感一小時內消退，第二天照常訓練。
尼泰將軍左肺槍傷那次，子彈嵌在肋骨邊上，軍醫開刀取子彈，沒有麻藥——當時基地裡麻藥用完了——
我用幾根銀針封住他左胸傷口周圍的幾條經絡，他全程清醒，血壓穩定，還跟軍醫聊天。
今天不管抽到什麼傷情，先把傷員的痛覺神經穩住，再上手術。只要傷員不疼，剩下的就是標準戰傷處理流程，按部就班來就行。”
李強點了點頭，又往他急救包裡塞了兩卷止血紗布，把原本己經塞滿的急救包撐得鼓鼓囊囊。
“多帶兩卷，萬一抽到大面積撕裂傷，兩卷不夠用。我昨天看了往屆的回放，前年德國GSG9抽到一個股動脈撕裂合併大面積軟組織缺損的傷員，光止血就用了西卷紗布。
最後因為止血時間多用了半分鐘，總分被扣了好幾個百分點，從第一掉到第三。”
檢錄處的電子屏開始滾動抽籤結果。八支隊伍的傷員名單和傷情描述在螢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出來，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罵娘。
緬神旅抽到的傷員是火力連的一名中士——模擬傷情是右大腿槍傷合併股動脈撕裂、左側肋骨骨折合併氣胸、失血性休克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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