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牌號是007——那是她剛搬進總統府宿舍時昂山給她分配的,昂山說這個號碼適合你,你比詹姆斯·邦德還能打。
她擰開門鎖走進去,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兒。視線慢慢掃過房間裡每一件物品——
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用被褥、窗臺上那盆跟了她很久的仙人掌、書桌上攤開的一本關於格鬥技巧的手抄筆記。
然後她走到床邊,彎腰解開軍靴的鞋帶,一圈一圈地鬆開,把靴子整齊地放在鞋架上,鞋頭朝外。
脫了風衣掛在衣架上,風衣的肩部有一道淺淺的摺痕。坐到床邊,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把銀色小手槍,並排放在床頭櫃上。
其中一把的槍柄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是羅小天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跟她對練格鬥時不小心用匕首柄磕的。
她記得那天他蹲下來撿掉在地上的匕首,抬頭看著她說了句“你這槍柄是真硬”。她當時哼了一聲沒回答,轉過身的時候嘴角卻在偷笑。
此刻看著那道劃痕,她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她懷孕了,這把槍大概要放在櫃子裡鎖好幾個月,不能隨身攜帶了。
密支那訓練場上的格鬥科目、迪拜擂臺上的二打一、每一次突擊行動的衝鋒——這些都要暫時放下。
她會在密支那基地的衛生所裡安靜地待產,讓阿玉每天給她送營養餐,讓軍醫定期給她做產檢,讓李強拍著胸脯保證替她訓好偵察連。
歸元訣裡有一章講的是先天元氣與後天滋養的關係——胎兒的先天元氣來自父母的精血,父母的身體素質和功法修為越強,孩子的先天根基就越穩。
她和羅小天都是格鬥和針法的頂尖高手,如果他們有孩子,那孩子的先天根基應該會像漢白玉一樣純粹。
她想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默數自己的排卵期。
她的經期上月到現在己經很長時間,如果她的身體節奏沒有因為迪拜的沙漠高溫和時差而紊亂,那麼再過幾天就是她的排卵日。
而那時候,羅小天應該己經在紐約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上掛著一幅密支那基地的航拍照片——鳳凰木在操場上開得正紅。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去吧,把你的仗打完。等你回來,我在這裡,給你生一個像你一樣能打的兒子。
瑪尼回到自己房間,擦乾雙手坐在桌前。她擰開臺燈,暖黃色的光圈照在桌面上,把那些檔案照得微微發黃。
她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光芒映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常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螢幕上還亮著黑手黨總部大廈的建築藍圖和聯邦安全域性剛傳過來的替身情報——影子的伊斯坦布林酒店監控截圖,畫素不太高但能看清臉型輪廓。
鬼的長島別墅地址,門牌號後面跟著一長串GPS座標;沉默者至今不明的身份檔案,檔案封面蓋著“未確認”的紅色印章。
她用手指劃過每一層結構,把資訊一條條歸檔,但今晚她的手比平時慢了些。平時她歸檔情報的時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眼睛盯著螢幕一秒都不移。
但今晚她敲了幾個字就停下來盯著牆角的一小片陰影發呆,然後又敲幾個字,又停下來,她發現自己走神了。
剛才在花園裡她在水池邊洗手時,指尖冰涼的水流讓她想起當年在寨子裡接生的那個嬰兒——他的哭聲很弱,像小貓一樣細弱。
但臍帶剪斷之後他趴在母親胸前本能地尋找乳頭的那個動作卻頑強得讓她心頭一顫。
他閉著眼睛,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形,頭左右晃動著尋找乳頭的位置,找到了之後猛地一口含住,用盡全身力氣吸吮。
她當時站在旁邊,手上還沾著血和羊水,看著那個小生命在本能的驅使下拼命地活著。嬰兒吮吸了足足五分鐘才鬆開嘴,躺在母親胸口睡著了,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竹蓆上。
她那時候沒有多想,但此刻,阿香懷孕的訊息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把鎖,那個被她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連同她自己的念頭一起湧了出來。








